鄭處長的檔案比謝微言預想的更厚。
陳助理從文物局調回來的資料裝了整整兩個檔案袋。
一份是鄭處長近三年的專案審批清單，一份是他簽過字的特聘鑑定員資格稽核表，其中一份就是無邪的。
謝微言把那份稽核表抽出來，在“推薦單位意見”那一欄看到周啟銘的簽名和設計院的公章，在“終審簽字”那一欄看到一個工整的簽名：鄭懷遠。
“他就是鄭懷遠。”謝微言把稽核表放在茶几上，“你的特聘鑑定員資格是他批的。如果汪家是透過他拿到你的筆跡樣本，那就不需要從設計院內部滲透，他們首接從文物局檔案裡調就行了。”
無邪拿起那份稽核表看了看，表格第三頁附著他手寫的個人簡歷，是按規定格式填的，內容包括學歷、專案經歷、專業技能。
簡歷上的字跡工整清晰，每一筆都和他的筆跡一模一樣。
“這份簡歷在文物局檔案室裡，至少存了一個月。一個月，夠他們影印多少份、傳閱多少人、跟齊羽的筆跡比對多少次。”
解雨臣把寶盛醫院那邊查到的擔保函，和公章掃描件攤在茶几上，和鄭懷遠簽過字的幾份文物局檔案，並排放在一起。
那枚公章的邊緣有一道極細的劃痕，在掃描件上放大之後清晰可見，擔保函上和文物局檔案上的劃痕形狀、位置、傾斜角度完全一致。
“這不是巧合，公章邊緣的劃痕是物理損傷，每枚公章的損傷位置都是唯一的，兩枚不同公章出現同樣的劃痕，機率趨近於零。鄭懷遠動用了他手上的公章替汪明遠擔保，這一條就夠他停職審查。”
“還有別的。”張海客把一沓傳真遞給謝微言。
他前幾天讓香港那邊的人，順著那家投資公司的資金流向上溯，查到了汪家在北京的幾條隱蔽資金鍊。
公司背後的控股方是一家註冊在境外的投資公司，法人代表是鄭懷遠的小舅子。
近五年間，汪家在北京外圍的幾處房產、盯梢用的車輛、蘇敏在設計院的工資，全部透過這家公司走賬。
“資金鍊、公章、擔保函——三條線全部指向同一個人。鄭懷遠不是被利用的，他是汪家在北京的核心人物之一。你們上次那批被保釋的汪家外圍，保釋擔保函上簽字的也是他。”
謝微言把張海客傳來的資金流向表看了一遍，拿起手機撥了個號碼。
電話接通之後她把事情簡單說了一下，重點落在鄭懷遠和汪家之間的資金往來上，挪用公款、違規擔保、與涉黑勢力勾結洗錢，三條都是刑事罪名，且證據鏈完整。
電話那頭問她要了鄭懷遠的全名和單位，說這幾條夠立案，他們會盡快處理。
掛了電話，她把陳助理整理的所有鄭懷遠相關材料裝進，一個牛皮紙檔案袋裡，膠水封口，蓋了公司的公章，附了一份簡要說明遞給老李，讓他連同寶盛醫院那邊出具的擔保函鑑定報告，一併送到市局經偵科去。
幾天後的傍晚，老李從市局回來，把一份名單放在謝微言桌上。
“鄭懷遠被帶走之後交代了一批人，他手裡有一個完整的‘特別關照’名單，涉及的人分佈在好幾個部門的文化、文物、工商系統裡，級別有高有低。
這些人常年利用職權替汪家做事，有的在文物局審批流程裡放綠燈，有的在工商突查前提前通風報信，有的在物流安檢環節幫忙打掩護，還有的在公安系統內部替汪家外圍人員提供資訊預警。
汪家在北京經營多年，靠的從來不是幾個盯梢的。
這些人分佈在文物、工商、物流、公安西個口，各自負責自己那一塊，平時互不聯絡，但全部對鄭懷遠單線彙報。”
謝微言接過名單翻開看了看，名單上大概不到十個人，每個名字旁邊都標註了所屬單位、職務、替汪家經手的事項和時間跨度的估計。
她數了數，之前推斷的三個部門落到了實處，鄭懷遠這把鎖一開，後面還串著好幾個人的名字。
她把名單收進檔案袋裡，交給陳助理重新歸檔，叮囑這份東西不流轉、不外傳，只做為後續提供給相關部門的材料原件備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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