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0章
蘇敏的會見申請批下來的時候，北京下了一場小雪。
謝微言和無邪在看守所外面等律師出來。車裡的暖風開得不大，車窗上起了一層薄霧。無邪拿手指在玻璃上畫了兩個圈，兩個圈挨在一起，像兩個並排的糖葫蘆。
“你說她會答應嗎？”他問。
謝微言把他的手從玻璃上拉下來，抽了張紙巾擦掉他指尖的水汽。“律師說她的態度比預想的配合。上次提審的時候，她問了一句——無邪的膝蓋好了沒有。”
無邪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。那天在承德庫房裡被蘇敏推進去的時候磕的。早就好了，連疤都沒留。他不知道她為什麼要問這個。
律師從看守所大門出來，拉開後座車門坐進來，把手裡的資料夾遞給謝微言。“她同意了。願意轉為汙點證人。汪家在北京的所有己知據點、人員名單、實驗記錄存放位置，她都會交代。但她有一個條件。”
“什麼條件？”
“她要見無邪一面。單獨見。”
謝微言轉頭看了無邪一眼。無邪己經推開車門下了車。
會見室不大。白牆，鐵窗，日光燈管發出嗡嗡的低響。
無邪在玻璃這邊坐下來，拿起話筒。
隔了十幾秒，蘇敏從對面的門裡走出來。她穿著看守所的藍布棉服，頭髮比在承德時短了一截。臉上沒有化妝，眼底有很重的青黑。
她在椅子上坐下來，拿起話筒，看了無邪幾秒，然後笑了一下。和以前在設計院走廊上截住他八卦周工又罵了誰時的笑容一模一樣。
“膝蓋好了嗎？”
“好了。你那一推沒使多大勁。”
“我要真使勁，你就不止磕一下了。”
她把話筒換到另一邊耳朵旁邊。“我跟周工說過了。上回天壇配殿那批木構件補配的竣工圖，有一張簷口節點詳圖的尺寸我標錯了，少了半釐米。孫師傅說實際施工是按你後來複核的那版圖做的。讓我告訴你一聲，別回頭翻舊檔的時候以為是你畫錯了。”
無邪握著話筒，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她在看守所裡。面臨好幾項刑事指控。
託律師帶話要見他。要說的第一件事不是辯解，不是求情，是告訴他天壇專案裡有一張圖紙的尺寸少了半釐米。
“蘇敏，你為什麼——”
“為什麼替汪家做事？”
她把目光轉向窗外，又轉回來。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食堂的菜有點鹹。
“我從記事起就在汪家的據點里長大。他們給我飯吃，教我識字，訓練我武藝、認木料、看圖紙、記測繪資料。我十五歲的時候他們在我後頸上刺了個符號。告訴我這個符號代表我是他們的‘核心財產’。不是人，是財產。”
無邪的手指攥緊了話筒。
“後來他們把我送到陳皮阿西那邊學舊木料轉運的門路。再後來就安排我進了設計院。我的任務從一開始就是你。觀察你的身體狀況，記錄你的傷口癒合速度、生病恢復週期、體重變化。每三個月彙總一次，發給他們。”
“什麼時候開始懷疑我不是齊羽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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