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紹興回北京的飛機上，無邪靠著舷窗睡著了。
謝微言坐在他旁邊，從隨身的包裡拿出一份沒審完的合同翻了兩頁。
機艙裡空調開得有點低，她找空姐要了條毯子蓋在無邪身上。
無邪嘟囔了一句什麼，臉往舷窗那邊偏了偏，毯子從肩膀滑下來一半。
她放下合同，把毯子重新拉上去掖好。
飛機穿過雲層的時候顛了一下，無邪醒了。
他眯著眼看了看窗外白茫茫的雲海，又看了看謝微言手裡的合同。
“我睡了多久？”
“不到半小時。還有西十分鐘落地。”
無邪坐首了，把毯子疊好放在膝蓋上。
他剛睡醒的時候反應總是慢半拍，盯著前排座椅靠背上的安全須知看了好一會兒才開口。
“姐姐，你說趙師傅這會兒在幹嘛？”
“帶人卸瓦。你早上跟他說了，今天要把東牆的舊瓦全部卸完。”
“對。新瓦片明天從宜興發出來，走貨運，大概後天到紹興。”
無邪揉了揉眼睛。
“錢師傅那邊今天開始描雕花底稿，他說紙樣描好了先發照片給我看。”
“你回去還要審敦煌模型組的底圖吧。”
“嗯。組長說昨天交的那版有三個標註要改。”
無邪靠在椅背上伸了個懶腰。
“我覺得我就是個來回轉的陀螺——北京畫圖，紹興修宅子，山西還有一個戲臺等著下個月測繪。”
“山西那個戲臺你不是說可以交給小陸他們嗎？”
“前期測繪可以交給他們，但方案稽核還得我來。周教授那邊只負責學術把關，實際的修復方案得我自己簽字。”
空姐推著飲料車過來，謝微言要了兩杯溫水。
無邪接過杯子喝了一口，把杯子放在小桌板上，轉頭看著窗外。
雲層開始變薄，能看到底下華北平原灰綠色的田野，一塊一塊拼在一起，像一幅被揉皺了又攤開的舊地圖。
“姐姐。”
“嗯？”
“我在想奶奶說的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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