……
齊鐵嘴從陳府出來的時候，扇子搖得比來時快了至少三成。
他現在是腦子裡有事，心裡有鬼，腳步又停不下來。
扇骨打在手指上啪啪響，他在太平街的青石板路上走得飛快，路過自己卦攤的時候，徒弟站起來喊他“師父您哪兒去”，他連個眼神都沒給，扇子往後一擺，那意思是別跟來。
他一口氣走到太平街盡頭，本該往右拐回城東自己家，腳下卻忽然剎住了。
他站在路口愣了片刻，然後猛地轉身，往左拐進了通泰街。
通泰街往裡走到第二個巷口右轉，再過一座小石橋，就是解九爺的宅子。
門房老遠就看到他風風火火地過來，趕緊把門推開半邊。
齊鐵嘴是九門裡的老熟人，到哪兒都不用遞帖子。
“八爺，九爺在書房……”
“知道知道。”齊鐵嘴從門房身邊掠過，袍角帶起一陣風。
解九爺正在書房裡自己跟自己對弈。
棋盤上黑白兩條大龍絞殺得難解難分，他右手執黑子，正要往一個劫爭的關鍵位置落下去，書房的門被一把推開，門板撞在牆上哐噹一聲，他手指一頓，黑子懸在半空中。
齊鐵嘴站在門口，扇子不搖了，臉上的表情極其複雜，有三分興奮、三分困惑、三分急切，還有一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。
他就用這種表情首勾勾地盯著解九爺的臉，像在看一件剛從墓裡挖出來的青銅器，年代、紋飾、銘文，哪哪都對得上，但就是不該出現在這個坑裡。
解九爺把黑子放回棋盒，轉過來面對他，用那種“你最好有一個合理的解釋”的眼神看著他。
齊鐵嘴走進來，步子放得很慢，和剛才推門的莽撞判若兩人。
他走到解九爺面前，沒有坐下，而是彎下腰，湊近了看解九爺的臉。
不是平時那種嬉皮笑臉的打量，是真正的、一寸一寸的審視。
他的目光從解九爺的額頭移到眉骨，從眉骨移到鼻樑，從鼻樑移到人中，在人中那裡停了好幾秒，然後下移到下巴，最後又回到眼睛。
那個距離近得不太禮貌，解九爺甚至能聞到他身上那股從陳府帶出來的芝麻糖餅的味道。
“奇怪。”齊鐵嘴喃喃了一聲，像是在自言自語。
解九爺推了推鼻根上的金絲邊眼鏡，往椅背上靠了靠，不動聲色地拉開了一點距離：“什麼奇怪？”
“奇怪奇怪。”齊鐵嘴不退反進，又往前湊了半寸。
他伸出手，用扇子挑開了解九爺額前的一縷頭髮，歪著頭看了看髮際線和眉骨之間的比例，嘴裡又喃喃了一句什麼，聲音太小聽不清楚。
然後他首起身，換了個角度，從側面看解九爺的顴骨和下頷，看著看著忽然倒吸了一口氣，往後跳了半步，瞪大眼睛看著解九爺。
“九爺，你猜我在陳皮家看到什麼了？”
“你不是去看陳皮的私生女了嗎？”解九爺的聲音不鹹不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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