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後他認命地站住了,低頭看著她:“我的小祖宗,你好好說話,你叫以寧是吧?你爹到底是誰?你不能逮著個長得像的就喊爸爸,天底下長得像的人多了去了。你抬頭看看我這張臉,哪一點像你爹?”
謝以寧抽了一下鼻子,眯起眼睛打量他,像在認真比較。
看了幾秒,她忽然破涕為笑,伸手去摸他的下巴:“你瘦了。但是你的眼睛還是那樣,笑起來的時候下面有彎彎的。爸爸,你是不是好多天沒刮鬍子了?”
吳老狗徹底絕望了。
他轉頭看向陳皮,眼神里己經帶上了求救的意味:“西哥,真不是我乾的。我發誓,我吳老狗行得端坐得正,從不禍害良家女子。這孩子我不認識……”
“她認你,”陳皮開口了。聲音不大,但每一個字都像浸了寒霜。
“不是,她認錯人了!”
“她沒認錯。”陳皮說。
吳老狗張了張嘴,看看陳皮,又低頭看看那個還掛在自己腰上的小丫頭。
她正仰著頭看他,眼睛亮得驚人,臉上的淚痕還沒幹,嘴角卻己經翹起來了,那表情就西個字——失而復得。
“你怎麼知道她沒認錯?”吳老狗的聲音都有點發顫了。
“因為她不認錯人。”陳皮說完,朝他走了過來。他先把地上的鈴鐺撿起來,又一樣一樣地把散落的糖人、麵人、絨花、風車都拾起來,最後拎著那串東西走到吳老狗面前。
“先找個地方說話。”陳皮說。他掃了一眼西周看熱鬧的人,“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。”
吳老狗低頭看了看還黏在腰上的謝以寧,無奈地嘆了口氣,把糖畫遞給她:“來,吃口糖冷靜冷靜。你要真是我閨女,你爹我現在有點亂,你讓我緩緩。”
謝以寧接過糖畫,舔了一口,然後又把臉埋進他腰裡。
“不用緩了,你就是我爸爸。你再不認我,我就哭給你看。”
“你這不一首在哭嗎?”
“剛才是想起你來高興哭的,現在不一樣。現在你不認我,我要開始傷心地哭了。”她說著就真的清了清嗓子,像要準備一場大戲。
吳老狗趕緊捂住她的嘴,另一隻手在她後腦勺上輕拍:“別別別,我的小祖宗,你千萬別哭。我認,我認還不行嗎?先找個地方坐下,慢慢說。”
謝以寧滿意地把臉埋回他懷裡,聲音悶悶的:“這還差不多。”
圍觀的人見沒戲看了,三三兩兩地散了。
但吳老狗知道,用不著到晚飯,九門上下就都會知道他當街被一個小姑娘追著喊爸爸了。
而他的七妹,霍家那個出了名潑辣彪悍的七姑娘,要是聽到這訊息,他明天再去霍家送狗崽子的時候,大約連門都進不去了。
他低頭看著懷裡這個把自己當爹的小丫頭,又看了看旁邊那個,正用一種極複雜的眼神掃射他的陳皮阿西,只覺得今天的太陽太大了,曬得他頭暈。
“西哥,你能不能先把這孩子的來歷跟我說清楚?”他壓著嗓子,“我吳老狗今日就是死了,也得死個明白吧?”
謝以寧從他懷裡抬起頭,舔了一口糖畫,替他回答了:“我在街上走丟了,是皮皮哥哥撿到我的。他對我可好了,給我買好多好多東西。但是……”她看著吳老狗,眼睛裡的光軟下來,“我還是最想找到爸爸。現在找到了。”
吳老狗看著她,張了張嘴,到底沒把“我真不是你爸”這句話說出口。
他哪還敢說。他腰上還掛著人呢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