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無邪是被黃黃舔臉舔醒的。
他睜開眼，入目的是西廂房灰撲撲的房梁，愣了好幾秒才想起自己現在在民國長沙，陳皮的院子裡。
黃黃和黑黑不知什麼時候鑽進了他屋裡，一個趴在他枕邊，一個在啃他鞋帶。
“別啃了，再啃你爹我今天得光腳出門。”無邪把鞋從黑黑嘴裡拽出來，順手拍了拍狗頭。
他剛坐起來，門就被推開了。
謝以寧穿得整整齊齊地站在門口，手裡還端著一碗水，小心翼翼地走過來。
“爸爸你醒了！給你喝水！”
無邪接過來喝了一口，又給她擦掉額頭上沾的不知道從哪蹭的灰。
她催他：“你快點洗臉，皮皮哥哥說今天帶你去碼頭。我也要去。”
“你去幹什麼？碼頭都是搬貨的大男人，你個小不點去了添亂。”
“我才不是小不點！我去給皮皮哥哥捶背！我還可以看著他，不讓他跟你吵架。”謝以寧說得理首氣壯。
無邪心想這丫頭才多大，就知道自己夾在中間當潤滑劑了。
他簡單洗漱了一下，換上昨天陳皮給的那身短衣裳，把頭髮隨便抓了抓，帶著謝以寧出了屋。
陳皮己經在院子裡等著了。
他今天換了身深灰色的短打，袖口紮緊，整個人利落得像柄隨時準備出鞘的刀。
看見無邪出來，他只上下掃了一眼，說：“走。”
碼頭上忙得很，江面上停著好幾艘貨船，光膀子的挑夫扛著麻袋在跳板上排著隊走，號子聲、吆喝聲、船舷撞擊聲混成一片。
無邪跟著陳皮從碼頭入口走進去，一路上不斷有人朝陳皮彎腰點頭，嘴裡喊著“西爺”，眼睛卻都忍不住往無邪和謝以寧身上瞟。
“這小丫頭又跟來了。”有人在旁邊小聲說。
“旁邊那個男的是誰？”
“不知道，昨兒沒聽說西爺收新人了啊。那長相倒不像是幹苦力的。”
無邪沒空聽這些閒話。
陳皮帶他走到最裡面一個倉庫前，指著地上那堆麻袋說：“這一批茶磚，今天之內全部從船上卸下來，運到前面第三個庫房碼好。你負責點數記賬，出了岔子拿你是問。”
無邪看了看那堆麻袋，又看了看碼頭上來來往往的挑夫，問：“光點數記賬？不用我親自扛？”
“你？”陳皮上下瞥了他一眼，那眼神明擺著說“你這身板扛兩袋就得折了”。
“那你還讓我來碼頭幹活？”無邪咧了咧嘴。
“總得尋個由頭給你口飯吃。”陳皮說完轉身就走了，走之前對謝以寧說了一句，“別亂跑。掉江裡沒人撈你。”
謝以寧衝他做了個鬼臉，但到底還是乖乖待在無邪身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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