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以寧在張府住得越來越自在,像一顆吸飽了陽光的小豆苗,見風就長。
她每天早上起來第一件事不是找無邪,而是先去院子裡跟張起靈請安。張起靈若在打坐,她就輕手輕腳地走到旁邊,有樣學樣地盤腿坐下,眼睛閉得緊緊的。張起靈不動,她也不動,但最多撐不過半盞茶工夫,身子就開始歪,最後整個人倒在張起靈胳膊上。張起靈也不躲,只在她快倒下去時伸手扶一下。
“張爸爸,我陪你練功。”謝以寧說得特別認真。
“坐好。”張起靈說。
謝以寧就正了正身子,繼續裝模作樣。黃小五趴在她腳邊,尾巴一下一下地掃著地。黑瞎子從屋裡出來,看見這一幕,笑得手裡牙刷都差點掉了:“寧寧,你張爸爸練的叫靜氣,你這叫打瞌睡。”
“我才沒有!”謝以寧睜眼瞪他,“我是在感受風。”
“行行行,你感受風。等會兒風把你吹跑了別哭。”
“黑爸爸最壞。”謝以寧從地上爬起來,追著黑瞎子滿院子跑。黃小五跟在後面汪汪叫,黃黃和黑黑也躥出來湊熱鬧。無邪端著煮好的糖水從廚房出來,差點被三條狗撞翻,連忙護住碗:“都別鬧了,吃飯!”
謝以寧這才剎住腳,跑過來看無邪手裡的碗。碗裡是紅糖水臥雞蛋,黑瞎子之前說北方人這麼吃,對小孩好。謝以寧每次都能把一碗喝得底朝天,連雞蛋都吃得乾乾淨淨。無邪看著她喝,問:“今天想幹什麼?”
“想跟張爸爸去騎馬。”謝以寧說。
無邪看了眼張起靈,又看了眼外面:“你要騎可以,得叫上你七姨姨。光張爸爸帶著你,我不放心。”
“那七姨姨今天會來嗎?”
“她上午會來,給佛爺送一份清單。”無邪說,“你要想騎,我幫你問問她。”
謝以寧立刻放下碗,跑去屋裡翻她的小靴子。那還是霍仙姑送她的,說是騎馬方便。小丫頭為了騎馬,每天盼著霍仙姑來。無邪搖搖頭,由她折騰。
霍仙姑果然在午前到了。她沒穿裙子,一身深色騎馬裝,頭髮梳成高辮,整個人利落得不像話。謝以寧一看見她,就飛跑過去:“七姨姨!你今天好漂亮!”
霍仙姑彎腰把她抱起來,掂了掂:“幾天沒見,又重了。你爹給你餵了什麼?”
“爸爸做的糖水臥雞蛋,還有黑爸爸買的芝麻糖,還有張爸爸從外面帶回來的烤紅薯。”謝以寧掰著手指頭數,越數越得意。
“不錯。等會兒要騎馬,早上這些吃食夠你跑三圈。”霍仙姑放下她,跟無邪打了聲招呼。無邪把謝以寧拽到一邊,給她套了件擋風的小披風,又蹲下繫緊靴帶:“跟著七姨姨,別亂跑。爹在家等你,回來給你燉魚。”
“好!”謝以寧小雞啄米似的點頭。
霍仙姑帶謝以寧去了城外馬場。張起靈和黑瞎子也跟了去,說是難得清閒,看看閨女騎馬。謝以寧己經能騎得很穩,灰豆小馬被她駕馭得服服帖帖。霍仙姑說再過一年,可以換大紅馬了。黑瞎子在一旁起鬨:“寧寧,等你騎得好了,黑爸給你弄一匹白的,跑起來跟雪一樣。”
謝以寧問:“有張爸爸跑得快嗎?”
張起靈難得接了句:“馬快。”
黑瞎子笑:“那你張爸爸也是人,跟馬比個什麼勁。”
謝以寧不依:“反正張爸爸最厲害。”
霍仙姑失笑。她勒住馬,低頭看謝以寧:“你這小馬屁精,跟你爹一樣。”
謝以寧歪頭:“我爸爸才不拍馬屁,他只會拍我睡覺。”
眾人都笑。張起靈站在遠處,目光從馬場邊的桃林掠過。桃花己經打了粉苞,幾株野櫻開得熱鬧。無邪的女兒正騎在馬背上,笑聲清亮亮地盪開。黑瞎子沒個正形地追著馬跑,霍仙姑訓他,他卻回頭扮鬼臉。
日子若是能一首這樣,多好。張起靈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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