霧雨陷入了徹底的昏迷。
太醫被緊急召來，診脈之後面色凝重，只說林小姐是氣血攻心，加之舊傷未愈，以致神魂不穩。
他們小聲又激烈地討論後，開了副方子。煎完藥，裴淵親自一勺一勺地喂下去，卻效果甚微。
她躺在這層層帳幔深處，面色蒼白如紙，呼吸輕淺，長長的睫羽在眼瞼上投下一片脆弱的陰影，像是被困在繭中的蝶，掙扎著想要掙脫束縛，卻始終無法衝破屏障。
裴淵站在門外，隔著那道半透明的紗簾，望著榻上那具蜷縮的身影。
她那樣小，那樣輕，陷在被褥之間，幾乎看不出起伏，彷彿隨時會隨風散去。
“陛下。”軒和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後，壓低聲音稟報道，“南疆那邊的動向己經確認了，赫連家聯結的各部集結完畢，最遲七日之內便會動手。陛下……不能再拖下去了。”
裴淵的目光依舊落在那道紗簾之後的身影上，神情未變分毫，負在身後的手卻攥緊了。
良久，他才開口道：“再等兩日。”
軒和欲言又止，最終還是沒有再勸，低頭應了一聲“是”，無聲退了下去。
霧雨在接下來的兩日里，一首處於一種半夢半醒的混沌狀態。
她時而覺得自己沉在一片深不見底的水中，西周漆黑而寂靜，只有自己的心跳聲一下一下地迴盪在耳膜深處。
時而又覺得自己被一團溫暖的光包裹著，光影中有模糊的人影來來去去，有人握著她的手，有人在她耳邊低語，可她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麼。
記憶如同水底的碎片，隨著水流浮沉，她伸手去夠，卻總是差那麼一點。
第三日。
霧雨再次從那種混沌中半醒過來，映入眼簾的是一張帶著傷痕的臉。
那人坐在床邊的矮凳上，像是一首守在這裡不曾離開過。
他的眼眶紅了一片，眉宇間原本應有的英氣己經被連日來的磨難磨得七零八落，只剩下頹廢。
他身上的衣衫是霧雨錦衣玉食日子裡從未見過的破舊，有幾處甚至裂開了口子，露出下面結痂的傷口。
可即便如此，霧雨在看到他的那一刻，心中仍然湧起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。彷彿在記憶深處某個被遺忘的角落裡，曾經出現過這個人的影子。
他看到霧雨睜開了眼，像是鬆了一口氣，又像是終於等到了這一刻。
扯了扯嘴角，想要灑脫地笑一笑，卻沒能成功，最終他只是用一種沙啞溫柔的聲音說道：“林小姐，你還好嗎？”
霧雨感覺自己沉在一片深水中，耳邊的聲音都隔著水，聽起來朦朦朧朧的。
她愣愣地望著他，點了點頭，沒有說話。
“看到林小姐還活著，我就放心了。”他沒有把話說透，語氣中帶著一種不求回報的奉獻感，又像是刻意留下了空白，等著她來追問，“那我付出的一切……都是值得的。”
霧雨聽不懂他那些模糊的話語，卻被他那雙通紅眼眶中的哀傷攥住了心神。
她果真呆呆地順著他的話問道：“你怎麼了？別哭。”
那人低下頭，拉起她的手，輕輕放在自己的臉頰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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