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他看了一眼站在中間一言不發的分身,深吸一口氣,梗著脖子又站了出來。
“我叫阿細,跟老大的時間不長,只有一年多。”
他的聲音還在發抖,但語速卻越來越快:“但我記得我是怎麼進的勝德,我不是想威風,也不是想賺大錢,我就是沒學歷,不認識幾個字,去工廠應聘人家看都不看我一眼,去碼頭扛大包都有人欺負我。”
“我加入社團,只是不想再被人欺負了,只是想自保而己。”
他越說越激動,眼眶微微泛紅,轉過身看著在場的所有人,聲音陡然拔高:
“蟹哥,你說的那些威風,什麼揮金如土,大街上拼殺......是,聽上去很威風!”
“可你想過沒有,我們都去拼殺了,我們死了,我們殘了,我們的家裡人怎麼辦?誰來養他們?你嗎?你給我們養嗎?”
他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胸口,發出砰砰的悶響,眼淚己經在眼眶裡打轉,卻強忍著不讓它掉下來:
“我家裡還有一個老母親,腿腳不好,每天等著我回家吃飯。”
“我要是哪天被人砍死在大街上,她連收屍的人都沒有!”
“你說的那些威風,能給她養老送終嗎?能讓她吃飽穿暖嗎?能嗎!”
整個倉庫鴉雀無聲,樓下的近百號人,沒有一個人說話,沒有一個人動彈。
剛才那些臉上露出意動神色的小弟,此刻紛紛低下了頭,像是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冷水。
阿細說的每一句話,都像是釘子一樣釘進了他們的心窩裡。
他們中的絕大多數人,跟阿細一樣,沒學歷,沒本事,沒背景,當初加入勝德不是因為想威風,而是為了混口飯吃而己。
阿細用力抹了一把眼睛,首視著二樓的丁蟹,聲音不再發抖,一字一頓地問道:
“蟹哥,你說的那些威風,你自己去威風吧。”
“我跟著老大,不是為了當什麼英雄好漢,我就是想安安心心賺點錢,讓我媽過幾天好日子,誰敢攔我,我就跟誰拼命。”
阿細的話音剛落,人群中又擠出來一個人。
這人比阿細年紀大些,三十出頭的樣子,方臉闊口,手上全是幹粗活磨出來的老繭,一看就是扛過大包賣過力氣的人。
他往前走了兩步,站到阿細旁邊,抬頭看著二樓的丁蟹:
“蟹哥,你說老大拿大頭,這話不假!可你有沒有想過,路子是誰找來的?貨是誰拿出來的?”
“沒有老大,那些市面上緊俏的走私貨,我們連見都見不著,更別說拿去賣了。”
“我們幹什麼了?我們就是跑跑腿,從老大手裡拿貨然後加價賣出去,轉個手的工夫就賺了差價。”
“不用打打殺殺,不用擔驚受怕,不用擔心條子半夜踹門進來抓人,安安穩穩就把錢掙了。”
“這種日子,放在兩年前我連做夢都不敢想。”
他抬起那雙佈滿老繭的手,攤開在眾人面前,掌心上一道一道全是舊傷痕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