幾大銀行焦頭爛額的那幾天,分身倒是難得清閒下來。
他沒再理會中環那攤子爛賬,把那些數字遊戲、抵押折價等事情,全丟給了銀行那幫人去頭疼。
他把史密斯送來的電視臺籌備資料攤在辦公桌上,一頁頁慢慢看。
牌照批覆的副本上有殖民政府的紅戳,發射塔選址圖用藍圖畫得密密麻麻,器材清單列了整整八頁紙,從發射機到轉播車,連備用訊號線都標了產地。
最讓他感興趣的,是那份擬定的頻道欄目表,新聞時段、粵劇專場、兒童節目、夜間清談,欄目標題旁還留著史密斯手寫的批註:
“建議增設賽馬轉播,收視率保底。”
辦公室的窗半開著,外頭旺角街市的叫賣聲混在穿堂風裡,不吵,倒有些熱鬧。
樓下燒臘鋪的斬料聲篤篤地響,隔兩條街還能聽見電車叮叮噹噹過路口。
他正用紅筆在頻道表上畫圈,把幾個夜間時段圈出來,想著要不要改成午夜點唱節目,那東西成本低,電話費還能分成。
筆尖剛落下,門口響了兩下敲門聲。
他頭也不抬,說了聲“進”。
豬油仔推門進來,身後還跟著個年輕女人。
分身抬眼一掃,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。
這女人生得極美,一雙眼睛水漉漉的,像剛下過雨的深潭,眼尾微微上挑,透著股說不出的倔強。
她穿一身剪裁合身的湖綠色旗袍,料子是杭綢,領口鑲了道細窄的銀線滾邊。她的步伐又輕又穩,高跟鞋踩在地氈上幾乎無聲,落腳時膝蓋先彎半分,一看是走慣了夜場的人。
分身眼中閃過一絲精光,這不是《霞姐傳奇》裡面的夜場傳奇女王霞姐嗎?
她跟在豬油仔身後,進門便微微鞠了個躬,叫了聲“山爺”,聲音軟而不膩,尾音輕輕收住。
分身沒應,只是看向了豬油仔,眼中帶著詢問。
豬油仔搓了搓手,笑得有些發苦:“山哥,這是我乾女兒,王霞,街坊都叫她阿霞,今天來,是想求您幫個忙。”
他說著把身後的阿霞往前讓了讓:“這孩子命苦。原先在茶樓當點心妹,後來被一個叫阿倫的爛仔用甜言蜜語哄了去,結果轉頭就把她推進了砵蘭街的應召站,做了應召女郎。”
“後來她懷了孕,那阿倫不但不認,還三天兩頭打她,用皮帶抽,拿菸頭燙,逼她去深水埗那些黑診所墮胎。”
“阿霞為了躲開他,嫁了個叫阿光的警察尋求庇護,想著穿制服的人總該有點良心。”
“後來她又做了媽媽生,手上才攢下點積蓄,帶幾個姐妹討生活。”
“誰承想那阿光不是東西,睡了她手底下的舞女不說,還動手打她和孩子。”
“上個月那個混蛋把孩子的胳膊擰脫了臼,連醫院都沒敢去,是我找跌打師傅接的骨。”
“她實在受不了,跑來找我幫忙,我派人去找了阿光,結果那小子如今攀上了顏卓,就是油麻地新上來的那個探長。”
“我去說和,人家根本不給我豬油仔面子,連洛哥都不放在眼裡,拍著桌子說這是他的家事,輪不到我出頭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