數年光陰如溪水般潺潺流過舊塵山谷。
最先傳來喜訊的是商宮,花公子一番苦戰,終於踹開了宮紫商心中那座名為‘金繁’的頑石,成功登堂入室。更令人津津樂道的是,這場婚事是商宮‘娶’,花公子‘嫁’。大婚當日,宮紫商一身紅衣騎在高頭大馬上,身後花轎裡的新郎官笑得見牙不見眼。
花長老在席間繃著臉,首到第二年抱到那個咿呀學語的‘外孫’才重露笑臉。
雪宮,第一個傳出喜訊的是大雪,雪重子與王語嫣在一個落雪的冬日成了親。
第二年春天,雪公子也終於等到了他的姑娘同意。木婉清嫁給小雪那日,山谷裡桃花開得正盛,許是瘴氣盡除的緣故,當時的桃花格外繁茂,花瓣隨著接親的隊伍落了滿路,像是天地也在為這段良緣鋪一條香徑。
最讓宮門上下鬆一口氣的,是同年秋天,宮子羽終於等到了鍾靈點頭。
這樁婚事拖了這些年,倒不是鍾靈不願,只是小姑娘總覺得自己還不夠好,配不上‘執刃夫人’這個名頭。首到那日她在後山練劍時不慎扭傷腳踝,宮子羽不顧眾人眼光,一路將她從後山揹回徵宮,邊背邊唸叨“阿靈,我的夫人不需要武功多強,身世多好,只要是你就可以,你是不知道,我爹現在天天正事兒不做,所有事都丟給我,我現在……”
他絮絮地說著執刃事務的繁瑣,長老們的嘮叨,還有父親日漸‘不思進取’的悠閒。鍾靈趴在他背上,聽著這些孩子氣的抱怨,忽然就笑了。
“那……好吧。”
宮子羽猛地僵住,側過頭,聲音都有些發顫 “阿靈?你剛才說什麼?”
鍾靈摟緊他的脖子,將臉貼在他溫熱的頸側,清晰而輕柔地重複“我說,好吧,我嫁。”
姐姐們都很幸福,自己也會很幸福的,在這裡她也可以真真正正的擁有屬於自己的家了。
婚禮辦得極其盛大,幾乎要趕上前些年那場‘三喜臨門’。宮子羽全程笑得跟個傻子似的,被灌醉了還拉著鍾靈的手不肯放。紅燭帳暖,良宵苦短。
婚禮結束半月後,一個普通的清晨,宮鴻羽將執刃印信放在書房案上,留了一封信,帶著幾個同樣卸下重任的長老,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宮門。
信上只有寥寥數語:吾兒己立,宮門安泰。半生困守舊塵山,今得自在看河川。勿念,當歸時自當歸。
宮子羽拿著那封信,站在父親空蕩蕩的書房裡,只覺得眼前一黑。他之前那些帶著鍾靈攜手闖蕩江湖、遊歷名山大川的規劃,此刻都化為了泡影。
又是數十載歲月更迭。
宮門外響起遲緩卻沉穩的馬車聲時,宮門新一代的子弟們正聚在廣場上。年僅十八歲的新執刃宮瑞角一身玄衣,身姿筆挺如松,正在聆聽各宮彙報。角宮新主宮零角(執刃之弟)、羽宮新任宮主宮涵羽、商宮宮花商、徵宮宮紫徵皆肅立兩側,少年少女們的臉上帶著初擔重任的鄭重,亦有屬於這個年紀的銳氣。
馬車停下,簾幕掀開。
宮鴻羽被攙扶著走下馬車,鬚髮皆白,可那雙眼睛依舊清亮,望著巍峨宮門,嘴角泛起一絲似懷念似欣慰的笑意。同行的幾位長老亦是白髮蒼蒼,他們相視一笑,眼中有著只有彼此才懂的釋然與滿足。
“回來了。”宮鴻羽輕聲道,像是說給自己聽。
而就在同一天,幾道輕捷的身影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宮門。
宮子羽牽著鍾靈的手,回頭望了一眼宮門,對身旁的宮尚角笑道“這次,我們可真是無事一身輕了。”
宮尚角頷首,身側是依舊溫婉的阮朱兒。
“可不是麼。”宮紫商不知從何處冒出來,手中還拿著半塊沒吃完的雞腿“這些年被那群小崽子們追著問東問西,我這把老骨頭都快散架了。”她身側的花公子,如今該尊稱一聲前花長老了,含笑為她拂去肩頭的落花,動作嫻熟自然。
最興奮的當屬宮遠徵。他正展開一幅手繪的輿圖,和李蓮紫湊在一處指指點點“阿紫你看,師父和師孃還有大哥數日前停留在沿溪鎮,按蓮花樓的行進速度,我們兵分西路,從東、南、西、北西個方向包抄,一定能追截到他們!”
李蓮紫髮間的銀鈴隨著她湊近的動作輕響,她眯眼細看圖紙,忽然狡黠一笑“不,我們去七賢鎮!”
“為何?”鍾靈湊過來,眨巴著大眼睛,這麼多年過去,她的眼睛依然清澈靈動,這是被宮子羽日復一日嬌寵呵護出的結果。無論歷經多少歲月、她眼底始終藏著一抹不染塵埃的明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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