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稚蹲下身，與鯉兒平視，伸手輕輕碰了碰他柔軟的發頂，聲音放得極柔“鯉兒不是怪物。你長得很好看，比湖裡所有魚兒都好看。”
鯉兒怯怯抬眸，眼底水光晃動“真的嗎？”隨後又自垂下頭，小聲道 “鯉兒自知相貌醜陋，姐姐不用如此安慰鯉兒，大家都說鯉兒是怪物，相貌醜陋。”
金稚指著自己 “鯉兒覺得姐姐醜？”
鯉兒慌忙搖頭 “姐姐是鯉兒見過最好看的！”
比孃親還要好看！
金稚莞爾，指尖輕點，化出一面清澈水鏡，拉著鯉兒一同站到鏡前。
水鏡中映出兩人身影，一個粉雕玉琢、眉眼精緻卻帶著怯意的小童，一個容色姝麗、眸光清澈如星的女子。
“鯉兒，你看。”金稚指著鏡中，聲音輕柔卻堅定“你與我，難道不是一樣的好看麼？”
鯉兒怔怔望著鏡中自己那雙清亮的眼睛、小巧的鼻尖，還有……額角那兩個猙獰的傷口。
他下意識抬手想去遮擋，卻被金稚輕輕握住。
“傷口會好的，角也會長回來的。”她看著他，一字一句道“在這世間，從沒有什麼‘應該’或‘不應該’長角的規矩。你是應龍，生來便有角，那是天賜的榮耀，不是過錯。”
鯉兒眼眶漸漸紅了，嘴唇動了動“鯉兒是龍？不是龍魚？可孃親是龍魚……鯉兒，不是孃親的孩子嗎？”
“你是你孃親的親生孩子，”金稚溫聲解釋，“父母孕育子女，生下的孩子多數會隨血脈更強的一方。你的父親應該……是龍。”
說到最後一個字時，她忽然怔了怔，下意識凝神細看鯉兒的面相，又順著因果線窺向他模糊的未來——
頓時如鯁在喉，臉色一點點沉了下去。
李蓮花察覺到她氣息驟變，當即揮袖散去水鏡，將金稚輕輕攬入懷中，同時對鯉兒溫聲道“鯉兒，我們方才歸來，姐姐有些不適。這是可治你傷口的藥，先讓小哥帶你去敷藥，可好？”
他從袖中取出一隻青玉小瓶，遞給張起靈。
張起靈接過藥瓶，略顯擔憂的看了眼金稚，隨後垂眸看向鯉兒，放輕了聲音“走。”
鯉兒有些不安地看了看金稚，又望向李蓮花，終是乖乖伸出小手，牽住了張起靈的衣角。
待兩人身影消失在廊下，李蓮花才低頭看向懷中人“稚兒，看到了什麼？”
金稚靠在他肩頭，閉了閉眼，聲音發澀“天帝太微……是他父親。”
“哈？鯉兒是……”黑瞎子忍不住小聲驚呼，又怕被鯉兒聽見，趕緊捂住嘴巴，小聲確認 “天帝的兒子！”
金稚閉上眼，腦海中滿是她看到的屬於鯉兒的未來。
他的母親為了護他活命，從小逼著他藏起龍角、遮住龍尾，硬生生把一條真龍偽裝成最不起眼的鯉魚。
親手剜他龍角、拔他龍鱗……甚至逆鱗！
後被荼姚騙上天界，灌下浮夢丹，前塵盡忘。荼姚在誕下親子後便將他如敝履般丟棄，任他在天宮自生自滅。
長大後做了個無人問津的夜神，白日無人理會，夜裡獨守星河，活成了最邊緣的透明人。
天后視他為眼中釘，處處刁難，天帝對他虛與委蛇，從未真心疼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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