反正這種高難度的事情對他們來說是中醫還是魔術真的沒多大區別。
這種高難度的操作,他們平生第一次見,估計以後也不會再見到有人會了吧?
方睿的手指又停了一瞬,他的中指抵在針身中段,輕輕彈了一彈針柄——金針發出了一聲極輕微的嗡鳴,像一根被撥動的琴絃。
這是金針術中極其高深的“聽診”之法。
當針尖進入顱內腔之後,不同的組織結構會對針尖產生不同的阻力反饋,這些反饋透過金針傳導到針柄和針身,會在針體上產生不同頻率的微振動。
用手指輕彈針柄,可以主動激發這種振動,透過分析振動的頻率和振幅,判斷針尖所處的確切位置。
“到了。”方睿的聲音突然響起。
與此同時,方睿的指尖抵達預定的位置時,只感到一股洪流般的阻力從針尖猛然衝來,幾乎要將金針彈回——那是顱內極高的壓力無處宣洩,全部作用在針尖上的反應。
但方睿非但沒有驚慌,反而嘴角微微勾起一絲幾不可見的弧度。
“打通了!這層隔膜一破,就像是主渠上切開了一道洩洪口,上游的滔天洪水終於找到了唯一的排洪道。”紀雲峰心中猶如掀起了滔天巨浪,眼睛死死地盯著方睿的手。
方睿握針的手穩得不可思議,手指輕輕一旋,針尖沿著提前計算好的方向微微側過,避開了腦後所有致命的結構。
金針針尖穿過了最後一道軟腦膜,進入了血腫邊緣與腦組織之間的微小間隙。
這一瞬間,顱內壓在幾近達到硬膜外邊界閾值的前夕,被驟然釋放。
當針尖抵達血腫腔與正常腦組織之間那個比麥芒還窄的間隙時,一股異樣的滯澀感順著金針傳遞而來,旋即被一種豁然貫通的空松感所取代。
就好像在暴雨之夜,人力無法抵擋的洪峰,終於在破曉時分尋得了一道傾瀉而下的閘口,奔騰咆哮的激流一湧而出。
“退了!”常少輝驚呼一聲。
所有人都清楚地看到方睿緩緩退出金針。
幾乎在同一時刻,一道暗紅色的瘀血順著針眼,從眼角處緩緩滲了出來——初時只是一滴,漸漸匯成一道細細的血線,沿著李振國的眼角往下流淌,滴在了無菌布巾上。
隨著瘀血的外洩,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詭異地感受到,原本充斥在患者顱內那種無形卻致命的內壓,正隨著一絲絲外洩的血液,得到了驚人的緩解。
滴答、滴答、滴答。
血滴在磁碟上的聲音,和心電監護儀的滴答聲交織在一起,讓整個搶救室的氣氛詭異到了極點。
所有人都看向了監護儀。
魏長明下意識地抬頭看了一眼監護儀。只見螢幕上那條原本高得離譜的紅色警戒線,開始出現了肉眼可見的俯衝。
195/105……182/98……175/95……
血壓在緩慢而穩定地下降,沒有絲毫的驟降,也沒有絲毫的反彈。每一次下降的幅度都在可控範圍內,就好像有一隻看不見的手在精確地調控著患者的血管張力。
孔正平睜大了眼睛,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。
他做了三十年急診醫生,看過無數監護儀上的曲線,但他從來沒有看過任何一類藥物能如此穩定、柔和地把高血壓性腦出血的血壓控制下來。
硝普鈉降得太猛,烏拉地爾起效太慢,尼卡地平的副作用會加速心率——沒有任何一種藥能像眼前這根金針一樣,給出一條如此平滑、如此精準的血壓下降曲線,同時還在改善病人的體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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