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睿跟著孔正平去了辦公室休息，搶救室裡的氣氛卻沒有因此而鬆弛下來。
李振國躺在搶救床上，身上連線著各種監護裝置，心電監護儀的滴答聲穩定而規律，血壓曲線緩慢而平穩地向下滑動。
五根銀針還留在他身上，針尾在無影燈下泛著細碎的冷光，像五根定海神針，牢牢鎮住了這個險些崩塌的生命。
魏長明站在床邊，雙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裡，目光復雜地盯著那些銀針。
“魏主任，CTA結果出來了。”夏軍氓推門走了進來，手裡拿著一沓影像片子和報告單。
魏長明回過神來，快步迎上去，接過片子舉到觀片燈前。
觀片燈的白光照亮了CT片上的每一個細節。
魏長明的手指在片子上一寸一寸地滑動，從右側顳葉開始，沿著血腫的邊緣緩緩移動。他的眉頭先是緊鎖，然後漸漸舒展，最後變成了一種難以置信的茫然。
“出血量......約三十五毫升。”
魏長明的聲音有些發乾：“比入院時估計的西十毫升減少了約五毫升。血腫周圍的水腫比預期要小，中線移位程度也輕於同等出血量的常規病例。”
夏軍氓站在旁邊，同樣盯著片子，忍不住追問了一句：“魏主任，你確定是減少了五毫升，不是測量誤差？”
“我做了二十五年神經外科，看過的腦CT都能拉一卡車了。”
魏長明沒好氣地回了一句，繼續說道：“左側對比更明顯，入院時右側顳葉血腫壓迫側腦室顳角，腦室受壓變形。現在你看——側腦室顳角的壓迫減輕了，腦室的形態開始恢復。”
夏軍氓湊近了看，倒吸一口涼氣：“也就是說，那根金針真的把顱內血腫引流出來了一部分？”
“不是引流。”
魏長明糾正道，聲音裡帶著一種奇怪的糾結：“金針從眼角進針，深度到達血腫腔邊緣，但針身太細，不可能像引流管那樣把血腫抽出來。針退出後流出來的那些血，最多兩三毫升——可血腫卻縮小了五毫升。”
“那多出來的兩毫升去哪兒了？”夏軍氓問出了一個所有人都想問的問題。
魏長明沒有回答。
他回答不了。
從病理生理學的角度，腦出血後的血腫吸收主要依賴兩個途徑：一是血腫周圍的巨噬細胞吞噬分解血紅蛋白，這個過程通常需要數天到數週；二是血腫透過白質纖維束間隙擴散到腦室系統，隨腦脊液迴圈清除，這個過程同樣需要時間。
可方睿的針從進到出，總共不過二十多分鐘，兩側加起來也才五十分鐘。
五十分鐘，巨噬細胞還沒來得及反應，血腫就己經縮小了。
“也許......”
魏長明突然開口，聲音有些猶豫：“也許不是金針把血腫引流出來了，而是血腫周圍的腦組織壓力得到了釋放，原本因為高壓而塌陷的微血管重新開放，血腫被稀釋、被分流了？”
“你是說，顱內壓降下來之後，腦灌注壓恢復，血腫周圍的側支迴圈被重新啟用，血腫被自身的迴圈系統吸收了？”夏軍氓追問。
“我只是猜測。”
魏長明搖了搖頭，伸手揉了揉太陽穴：“具體機制，需要進一步研究。”
雖然魏長明說進一步研究，可他心裡其實很清楚，以目前的技術手段，根本沒辦法在活體上即時觀測針刺對腦出血血腫吸收的即時影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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