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睿依舊笑呵呵地說道：“孫醫生擔心的有道理。但是，這個患者的出血，病機是脾不統血、氣不攝血，而不是血熱妄行。”
“活血化瘀的目的，是去除瘀血，讓新血得生。所謂‘瘀血不去，新血不生’。丹參和川芎都是活血而不破血的藥，配合黃芪、黨參這些益氣攝血的藥，不但不會加重出血，反而能止血。臨床上，很多出血性疾病，尤其是慢性出血，都需要在益氣攝血的基礎上適當配伍活血藥，才能取得好的效果。”
孫悅若有所思。
劉洋問道：“方醫生，你用了左歸丸的思路補腎填精，為什麼不用右歸丸？患者有沒有陽虛的表現？”
方睿看了劉洋一眼，這位劉醫生問問題的水平不錯。
“劉醫生說得對，患者確實有一些陽虛的表現，比如怕冷、西肢不溫。但更多的還是陰虛的表現——低熱、口乾但不欲飲、舌紅少苔。”
方睿笑著解釋：“所以這個患者是陰陽兩虛，但以陰虛為主。左歸丸是純甘壯水之劑，滋補腎陰；右歸丸是溫補腎陽的。我取左歸丸而不用右歸丸，是因為患者陰虛明顯，而且有熱象，用溫補容易助熱。但我在方子里加了菟絲子、制首烏，這兩味藥都是平補陰陽的，既能補腎陽，又不會助熱。”
劉洋聽完，便默不吭聲了。
一首沉默的汪博文突然開口：“方醫生，我有一個問題。患者是重型再障，骨髓造血功能衰竭，從中醫來說就是髓海空虛。你用的補腎藥，熟地、山萸肉這些，能補到骨髓嗎？”
這個問題很有深度，示教室裡所有人都看向方睿。
方睿笑了：“汪主任這個問題問到了關鍵處。中醫的‘腎’，不僅僅是解剖學上的腎臟.......”
“如果套用現在解剖學的一些東西來說，其實還包括了下丘腦-垂體-腎上腺軸、下丘腦-垂體-性腺軸等功能系統。”
“現代藥理研究證實，補腎中藥確實能夠促進骨髓造血幹細胞的增殖分化，改善造血微環境。比如熟地，能促進紅系祖細胞的增殖；菟絲子，能增強骨髓的造血功能；制首烏，能提高造血幹細胞的數量和活性。所以，補腎填精法治療再障，是有現代科學依據的。”
說完，方睿笑呵呵地道：“汪主任的西醫學的不錯呀。”
汪博文臉色頓時一僵。
【來自汪博文的怨念值+68！】
汪博文聽出來了，方睿這句話可不是誇他的，而是罵他的。
作為一名中醫，還是主任醫師，問出剛才的問題，看上去很有深度，事實上卻己經走偏了路。
常少輝突然站起身來，緩緩道：“而且，這個方子還有一個精妙之處——黃芪配當歸，是當歸補血湯，黃芪用量五倍於當歸，重在補氣以生血；丹參配川芎，活血而不傷血；薏苡仁配澤瀉，利溼而不傷陰；白花蛇舌草配半枝蓮，清熱解毒而不苦寒傷胃。”
“全方十六味藥，各司其職，相互配合，形成了一個完整的治療體系。”
說著常少輝目視眾人：“這才是中醫的獨到之處。”
趙明輝站起身來，向方睿鞠了一躬：“方醫生，我服了。剛才多有得罪，還請見諒。”
方睿擺擺手：“趙主任客氣了，學術討論，各抒己見，沒有什麼得罪不得罪的。”
孫悅也站起身：“方醫生，你的分析讓我受益匪淺。我學醫十幾年，自認為水平不差，今天才知道什麼叫天外有天。”
常少輝走上臺來，目光掃視眾人：“現在大家知道，我為什麼要請方睿來我們科室了吧？”
臺下眾人紛紛看著常少輝，這次沒有人再吭聲。
張國棟坐在前排，一首在認真聽著。
他雖然是西醫，但方睿的分析邏輯嚴密、條理清晰，讓他也不得不佩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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