會議室裡的空氣像是凝固了一般。
那個闖進來報喜的小醫生站在門口，臉上的笑容還沒收住，就被滿屋子的沉默給凍住了。
他看了看尤為華，又看了看呂修明，終於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好像闖了禍，嘴唇動了幾下，愣是沒敢再出聲。
呂修明坐在首位上，手裡還端著茶杯。那杯茶己經不冒熱氣了，他卻好像完全沒察覺，就那麼端著，面無表情。
郭延忠坐在他左手邊，眼觀鼻鼻觀心，像是老僧入定。
另外兩位主任醫師一個低頭翻筆記本，一個摘下眼鏡慢條斯理地擦起來，擦得那叫一個仔細，彷彿鏡片上有什麼天大的秘密。
其餘的副主任和主治醫師們更是一個比一個安靜，連呼吸都放輕了三分。
世上領導千千萬，每個領導和每個領導是不同的。
有的領導喜歡下屬能幹，可有的領導生怕下屬搶了自己的風頭。
中醫科的人都知道呂主任好面子，剛才小醫生彙報的訊息無疑是有點打呂修明的臉。
特別還是在呂修明剛剛才質疑尤為華之後。
“小劉，你先出去吧。”尤為華衝門口的小醫生擺了擺手，一時間也有點無語。
那小醫生如蒙大赦，一溜煙地消失了。
呂修明終於放下了茶杯，瓷杯磕在木桌上發出一聲輕響，在這安靜的會議室裡卻顯得格外刺耳。
呂修明坐在首位上，手裡還端著茶杯。那杯茶己經不冒熱氣了，他卻好像完全沒察覺，就那麼端著，指關節微微發白。
“為華，梁司長的病例，你說說思路。”呂修明的聲音依舊平穩，但瞭解他的人都能聽出這平穩底下壓著什麼。
尤為華坐首了身體，他早就料到呂修明會問。在協和中醫科，呂修明治不好的病人被別人治好了，這種事不可能無聲無息地過去。
“呂主任，這個病例我反覆琢磨了好幾天。”
尤為華緩緩道：“也參考了您之前的辯證和診斷，溼熱蘊結中焦，氣機升降失常，用半夏瀉心湯合三仁湯，這個方向在臨床上絕大多數術後腹脹的病人都有效，但梁司長用了之後反而加重，我就一首在想，是不是有什麼細節被我們忽略了。”
尤為華特意用了“我們”兩個字。
“後來我重新翻看了梁司長入院以來的所有護理記錄。”
尤為華繼續說道：“有幾個細節引起了我的注意，第一，護士記錄上寫著，梁司長術後第三天開始就覺得肚子涼，經常讓護士灌熱水袋捂著。第二，腹脹發作有規律，下午到晚上重，早上起來輕。第三，雖然舌紅苔黃，但舌體是胖大的，邊有齒痕。”
“我把這三個細節放在一起，忽然想到了一種可能，會不會那些熱象只是表象，根子其實是寒？”
尤為華說到這裡，停頓了一下，目光坦然地看著呂修明：“這個思路，說實話，是受了一些的啟發，我前一陣看過幾個病案，病案裡講到了寒熱真假的辨別，說舌紅苔黃未必就是真熱，如果同時有舌體胖大、喜溫喜按這些寒象，就要考慮假熱的可能。”
“我順著這個思路重新辨證，認為梁司長是術後中陽受損、寒溼困脾，本寒標熱。所以改用附子理中湯合平胃散溫中散寒、健脾化溼。梁司長用藥之後的效果，大家也都看到了。”
尤為華的這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。
既沒有貶低呂修明之前的辯證，也沒有刻意抬高自己，只是客觀地陳述了重新辨證的過程。
並且還表示正是因為有了呂修明之前的判斷，他才會多想，也算是給呂修明留了幾分面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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