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浩宇的眼睛亮了起來：“外寒內飲，小青龍湯！”
“小青龍湯用了幾克麻黃、幾克細辛？”方睿追問。
“麻黃三兩，細辛三兩。”梁浩宇不假思索。
“三兩細辛，按現在換算就是九克出頭了。”
方睿笑了笑，“你這個平時用細辛，敢用到九克嗎？”
梁浩宇咬著嘴唇想了想：“說實話......不敢。藥典規定細辛不過錢，三克頂天了，九克我連想都沒想過。”
“那你剛才不是說，辨證要‘準’？你辨證是外寒內飲，小青龍湯證，細辛在方子裡是化飲散寒的要藥，你用三克，化得了那喉中水雞聲的寒飲嗎？”
梁浩宇張了張嘴，答不上來了。
“我再問你，細辛不過錢這句話出自哪本書？成書於什麼年代？針對的是什麼樣的用法？”方睿的聲音不緊不慢，但每一個問題都像釘子一樣紮在關鍵處。
梁浩宇的汗己經從額角滑到了腮幫子，他拼命搜刮著腦海裡的知識：“細辛不過錢......好像出自《本草別說》，宋代的本草書......針對的是散劑，不是湯劑......”
“既然你知道是針對散劑，那你為什麼不敢在湯劑裡用九克？”
“因為......因為老師教的，考試考的，藥典寫的，都是三克。”
梁浩宇的聲音越來越低，像是在自言自語：“我不敢打破這個規矩，我怕出事。”
“怕出事是對的。”
方睿笑著道：“醫生手裡攥著病人的命，不能不怕。但怕不是終點，怕完了你得去想，為什麼張仲景能用三兩細辛，到了宋代就變成‘不過錢’了？是細辛變了？還是用法變了？把這個問題想明白，你才能真正理解‘細辛不過錢’這五個字的含義。”
梁浩宇愣了好一會兒，然後用力點了點頭：“謝謝方醫生，我一定回去好好查資料，把這個問題想明白。”
“行，面試就到這兒，回去等通知。”方睿擺了擺手。
梁浩宇站起身來，鞠了一躬，轉身往外走。走到門口的時候，他的腳步忽然頓了一下，回過頭來，猶豫了一瞬，然後問了一句：“方醫生，剛才那個小青龍湯的病例，如果患者是您，您會用幾克細辛？”
方睿笑了一下，伸出兩根手指：“臨床上，有是證用是藥。但我是我，你是你，我的用藥經驗不能成為你的標準。”
梁浩宇站在那裡，嘴唇動了動，最後什麼也沒說，又鞠了一躬，推門走了出去。
會議室的門重新關上。
馬國良放下茶杯，長長地吐了一口氣：“這個梁浩宇，有意思。思維敏捷，基礎紮實，但被條條框框束縛得厲害。”
“這樣的學生，才是最需要拉一把的。”
方睿看著梁浩宇的背影消失在門口，目光裡帶著一絲若有所思：“他有天分，也有求真的心，但現在還有幾分膽怯，需要歷練。”
接下來面試的其他考生風格各異，但再也沒有出現關舒予和梁浩宇這樣讓方睿“追問到底”的情況。
大部分考生的回答都中規中矩，有幾位基礎不錯但思維僵化，有幾位臨床經驗尚可但理論功底薄弱，還有幾位明顯是衝著“方睿培訓班”的名頭來的，問起來為何想學中醫、對中醫未來有什麼看法，答案空洞得像是從招生簡章上抄下來的。
方睿沒有為難這些學生，每個人的面試時間控制在五到八分鐘，問三到五個問題，然後打分、請下一位。
上午的面試一首進行到十二點半才結束。下午兩點繼續，又是一輪二十一個人的車輪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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