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邊診脈，劉觀南一邊輕聲道：“心平氣和，什麼事都不要想，如果你不想要命了，就繼續想。”
寧沐風急忙心態放空，不讓自己去想方睿，不讓自己去生氣。
這種事，如果刻意控制，肯定能短暫做到，最難的是下意識、無意識地去想。
劉觀南的一番話，多少嚇住了寧沐風。
寧沐風急忙深呼吸，強迫自己把腦子裡那些翻湧的恨意壓下去。
劉觀南的手指搭在寧沐風的寸口上，眼睛微微閉著，診了足足有五分鐘。
診室裡安靜得能聽到牆上掛鐘的滴答聲和監護儀偶爾發出的提示音。
寧興平站在床邊，雙手垂在身側，嘴唇緊緊抿著，目光在劉觀南的臉和寧沐風的手腕之間來回移動。
常少輝站在劉觀南身後，也在仔細觀察著寧沐風的面色變化。
剛才那一陣劇烈咳嗽之後，寧沐風臉上的潮紅又浮了上來，兩顴處的暗紅比之前更深了，像是兩塊燒紅的烙鐵貼在臉上。
但好在他按照劉觀南的指示做了幾次深呼吸之後，潮紅似乎在緩慢地退去，呼吸也逐漸平穩了一些。
劉觀南終於鬆開手，首起身來。
“劉老，怎麼樣？”寧興平急忙問。
劉觀南沒有馬上回答，而是轉過身走到病房的窗邊，背對著寧家父子，沉默了好幾秒。
“寧先生，你兒子的情況，比我想象的還要嚴重。”
劉觀南轉過身來，目光落在寧興平臉上：“剛剛清醒，脈象就出現了劇烈的波動。”
“左關脈弦硬的程度，比我昨天初診時還要嚴重。這說明他的肝氣鬱結己經深入經絡，不是簡單的情緒波動，而是己經形成了一種條件反射。”
“條件反射？”寧興平的眉頭皺了起來。
“對。”
常少輝在旁邊解釋道：“就像一個人被蛇咬過之後，看到繩子都會害怕一樣。”
“寧少現在的情況是，只要聽到、想到相關的任何事，他的肝氣就會自動上衝，不受意識控制。”
“這個病在中醫裡有一個專門的名字，叫‘肝氣逆亂’。”
劉觀南解釋道：“《黃帝內經》裡說，‘怒則氣上’，意思是憤怒會讓肝氣上逆。”
“但如果一個人長時間處於憤怒的狀態，肝氣上逆就會從暫時的、可逆的反應，變成一種固定的、不可逆的病理狀態。到了這個階段，就不是患者自己想不想生氣的問題了，而是他的身體己經不會用別的方式運轉了。”
寧興平的臉色徹底變了。
他聽懂劉觀南的意思了。
寧沐風的病，己經從心理層面的“憤怒”，演變成了生理層面的“病變”。
就像一個彈簧，被壓得太久、壓得太狠，失去了回彈的能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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