閻寧伸手,把他拉進懷裡。
那個擁抱很緊,緊得陶培青幾乎喘不過氣。他能感覺到閻寧的心跳,隔著那件髒兮兮的風衣傳過來,一下,又一下,又快又亂。他的身體比記憶中消瘦了太多,那些曾經堅實的肌肉不見了,只剩下骨頭和一層薄薄的皮,貼在他身上,硌得他生疼。
他的手遲疑了很久。
很久之後,才慢慢地抬起來,搭在他的腰間。他不知道這幾個月發生了什麼,不知道那閻寧去了哪裡,不知道他為什麼會變成這樣。他只是搭在那裡,感受著那個陌生的、消瘦的輪廓和壓在他肩膀上真實的重量。
陶培青的側臉靠在他的肩上,突然,陶培青張開嘴,隔著衣服,狠狠地咬了下去。
陶培青用了很大的力氣。像是在確認這是真的,不是他在廢墟上累昏了頭做出來的夢。也是在懲罰他,懲罰他消失這麼久,懲罰他讓自己等這麼久,懲罰他說“不要再找我了”然後就消失了。又像是在害怕。害怕一鬆開,閻寧就會消失,害怕這只是另一個幻覺。
閻寧吃痛地仰起頭,但沒有推開他,反而伸手攬住他的後腦勺,把他按得更緊。他一聲都沒有吭,只是仰著頭,看著頭頂那片灰濛濛的天。
過了很久,陶培青才鬆了口。他往後退了一步,看著閻寧的眼睛。
“你知不知道這裡有多危險?”
“你知不知道這裡有多危險?”
兩個人同時說出這句話。
然後,誰也沒有再說話。
遠處的人群裡,梁斌隔著那些忙碌的人影,看到了那兩個相擁在一起的人。他停住了腳步,站在人群的邊緣,看著他們。他看了很久,然後轉過身,朝著另一個方向走去。
他知道,自己還是來晚了一步。
閻寧從風衣的內袋裡掏出一個暗紋純白色的手帕,那手帕疊得整整齊齊,在這個到處是塵土和廢墟的地方顯得格格不入。
他低著頭,把陶培青的手拉過來,一點一點地擦著那些沾在皮膚上的灰和乾涸的血跡。他的動作很輕,指腹隔著薄薄的棉布從陶培青的指縫間滑過,把那些藏匿在紋路里的汙垢一一抹去。
陶培青一動不動地看著他,任由他抓著自己的手。那塊白色的手帕很快就變成了灰黃色,沾滿了從他手上擦下來的東西。閻寧擦完最後一下,抬起頭,看著陶培青的眼睛。
“我來晚了。”閻寧的聲音帶著長途奔襲後的疲憊。
陶培青沒有移開視線。他就那麼看著閻寧,看著這張瘦得顴骨都凸出來的臉。他應該在千里之外的地方,應該在那場被誤報的死亡裡沉沒,應該在陶培青以為永遠失去的那片海里。可他現在站在這裡,活生生的,站在德黑蘭的廢墟中間,拿著一塊白手帕,幫他擦手。
“不是說讓我再也不要找你了嗎?”陶培青問。聲音很平,他壓下心裡巨大的起伏,“你現在還來這裡幹什麼?”
“我說你別找我,又沒說我不能來找你。”閻寧還是一副慣用的耍賴方法。
“怎麼?後悔分手費給多了,現在回來要了?”
閻寧愣了一下。他看著陶培青,那雙眼睛裡有片刻的茫然,然後慢慢變成了某種哭笑不得的東西。
“誰說那是分手費的。”他說,把髒了的手帕疊好,放回口袋裡,“那是給你以後生活的保障。”
“出手挺大方啊。”陶培青冷笑了一聲。
閻寧看著他故作冷淡的表情,看著他微微顫抖的手指,看著他眼睛裡那些拼命壓著的東西。他嘆了口氣。“那是對你。”他說,然後頓了頓,“你看過餘額了?”
“沒有。”陶培青輕描淡寫地說,“我全捐了。”
閻寧一下子愣住了,“捐了?”他問,語氣裡帶著難以置信,“捐哪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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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[在無人醒來的夢中[無限]【完結】 封面](https://imgs.10sto.com/images/E3d/BPLHA/BPLHAs.jpg)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