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一個島、每一塊礁石、每一條可以走的路、每一個可以躲雨的地方,他都瞭如指掌。他拉著陶培青跑過一片礁石區,繞過一塊巨大的岩石,一頭扎進了另一個山洞。
這個山洞比之前那個大得多。洞口很寬闊,足以讓三四個人並排走進去,洞內也很深,一眼望不到頭。雨聲在洞口被放大了,嘩嘩的。洞裡面是乾的,地面是平整的岩石,沒有積水,空氣裡只有石頭和雨水的清冽氣息。
陶培青喘著粗氣,彎著腰,雙手撐在膝蓋上。雨水從他的頭髮上、臉上、下巴上不斷地往下滴,在地面上匯成一小攤水。他渾身上下沒有一處是乾的,衣服溼透了,沉甸甸地貼在身上,冷得他打了個哆嗦。
閻寧也好不到哪裡去。他的T恤完全貼在身上,勾勒出肩膀和背部的線條,頭髮耷拉在額前,水珠順著他的鼻尖往下掉。
他顧不上自己,伸手一把扯下自己的T恤,拿著那件溼漉漉的T恤走到陶培青面前,開始給他擦頭髮。
陶培青彎下腰,把頭頂送到閻寧手邊。閻寧用T恤裹著他的頭髮,用力地揉搓著,動作不算溫柔,甚至有點粗魯,像在擦一隻剛從水裡撈出來的小貓。陶培青覺得那雙手很暖,暖得他想閉上眼睛。
“好了,”閻寧擦了大概有兩分鐘,終於停下來,把溼透的T恤擰了擰,搭在一旁的一塊岩石上,“先這樣吧,等雨停。”
他拉著陶培青往洞裡面走了幾步,找了一塊相對平整的石頭坐下來。然後他伸出手臂,攬過陶培青的肩膀,把他往自己懷裡帶了帶。陶培青靠過去,側臉貼著閻寧光裸的肩膀。閻寧的皮膚被雨水澆得有點涼,但身體的深處是熱的,熱量透過皮膚傳遞過來,在雨夜裡散發著溫暖。
洞外的雨越下越大,狂暴的、傾盆的。雨聲轟隆隆的,夾雜著遠處隱約的雷聲,海面上白茫茫一片,什麼都看不見了。
閻寧拿出打火石,在山洞裡生起一個火堆。
雨換了方向。雨聲被石壁過濾了一層,變得不那麼刺耳,反而成了一種白噪音,把整個世界都隔在了外面。
閻寧低下頭,盯著陶培青。
此刻的陶培青。溼著頭髮,靠在他的肩膀上,安靜地看著洞外的雨。他有種終於不用再趕路了,可以停下來歇一歇的安心。
閻寧心中全是那種滿得快要溢位來的東西。
陶培青忽然動了一下。
他的頭從閻寧的肩膀上抬起來,轉向洞內的方向,眼睛微微睜大了一點,像是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東西。他伸出手,扯了扯閻寧的胳膊。
“你看,”陶培青的聲音壓得很低,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興奮,“那是什麼?”
閻寧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。
在洞穴的最深處,在石壁的陰影裡,有東西在反光。
幾個巨大的寶箱。
它們靠牆堆疊著,至少有三四個,最大的那個幾乎有半人高,木頭的顏色已經深到發黑,但鐵質的包角和鉚釘還泛著金屬的光澤,沒有被鏽蝕。箱子的表面刻著一些模糊的紋樣,看不清是什麼圖案。
陶培青站起來,不自覺地往前走了兩步。閻寧也跟著站了起來,他的目光從寶箱上移開,快速地掃視了一下這個洞穴的其他角落。
他的大腦在飛速地運轉,這個島他來過無數次,每一個山洞他都找過,每一個可能藏東西的縫隙他都翻過。他在這裡長大,他從來沒有見過這些寶箱。它們像是憑空出現的。
這個洞穴也比他記憶中的深得多。
閻寧從腰後拔出一把匕首。他走到最大的那個寶箱前面,蹲下來,用刀尖撬開已經有些鬆動的鐵釦。
“咔嗒”一聲,鎖釦彈開了。
閻寧看了陶培青一眼,陶培青微微點了一下頭。閻寧深吸一口氣,雙手抓住箱蓋的邊緣,用力往上掀。
箱子裡放著一個沙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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