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一聲虛弱的呼喚，在死寂的特護病房裡，簡直比晴天霹靂還要響亮。
原本準備記錄死亡時間的吳主任，手裡的筆“啪嗒”一聲掉在了地上，那張平日裡威嚴古板的臉，此刻扭曲得像是個見了鬼的表情包。他猛地撲到心電監護儀前，眼珠子恨不得貼到螢幕上去。
各項指標，綠得發亮。
心跳有力，血壓平穩，就連之前衰竭得一塌糊塗的肝腎指數，竟然也在以一種不科學的速度回升。
“這……這儀器壞了？這絕對是儀器壞了！”吳主任吼得嗓子都破了音，他不信邪，一把抓起聽診器，粗暴地按在林子豪的胸口。
“咚、咚、咚……”
聽筒裡傳來的心跳聲，沉穩，有力，像是一面戰鼓，狠狠地敲打著吳主任那幾十年的醫學常識。
活了。
真的活了。
而且不僅僅是活過來那麼簡單，林子豪原本灰敗如土的臉色，此刻竟然泛起了一層健康的紅暈，那種枯木逢春的生機，瞎子都能感覺得到。
“神蹟……這是神蹟啊……”吳主任一屁股癱坐在椅子上，嘴裡喃喃自語，像是丟了魂。他猛地轉頭，死死盯著林雨晴手裡那個空蕩蕩的瓷瓶，眼神狂熱得像是看見了絕世美女，“那藥……那到底是什麼藥？成分是什麼？誰給你的？快告訴我！”
林雨晴還癱坐在地上，眼淚鼻涕糊了一臉，聽到這話，她才從巨大的震驚中回過神來。她看著病床上正眨巴著眼睛喊餓的弟弟，又看了看剛才還喊打喊殺、現在卻張著大嘴像兩尊泥塑的父母，突然覺得這一切是那麼的荒誕。
“是……是林神醫給的。”林雨晴抹了一把眼淚，聲音雖然還在抖，但腰桿子卻不由自主地挺直了。
“林神醫？哪個醫院的專家？還是京城來的國手？”吳主任急切地追問，完全顧不上什麼主任的架子。
“他……他是個村醫。”
“村醫？！”吳主任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，“胡鬧！簡直是胡鬧！一個村醫能搓出這種起死回生的神藥？這要是真的，我們要這些幾千萬的裝置還有什麼用？我們這些讀了幾十年書的專家都去要飯算了！”
雖然嘴上罵著胡鬧，但吳主任看著林子豪那越來越紅潤的臉色，心裡其實已經信了七八分。中醫傳承幾千年，民間確實有些不出世的奇人。
這時候，林建國和張桂芳終於反應過來了。
“兒子！我的兒啊！”張桂芳一聲哭嚎，撲到床邊，抱著林子豪的腦袋就開始親，“你嚇死媽了！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，媽也不活了啊！”
林建國也是老淚縱橫，但他畢竟是男人，還要點面子。他咳嗽了兩聲，掩飾著剛才的失態，轉頭看向林雨晴，那張剛才還猙獰得像要吃人的臉，瞬間變得慈眉善目，甚至帶著幾分討好。
“晴晴啊，你看這事兒鬧的……爸剛才也是太著急了，怕你被人騙。畢竟這年頭騙子多，誰能想到那什麼林神醫，還真有兩把刷子。”林建國搓著手，臉上堆滿了尷尬的笑。
林雨晴看著父親這副變臉比翻書還快的模樣，心裡一陣發涼。剛才還要跟她斷絕父女關係，現在一看弟弟救活了，立馬就換了一副嘴臉。
“爸，林神醫救了子豪的命。”林雨晴冷冷地提醒道，“這藥，是他白送的。”
“是是是，是大恩人！”林建國連連點頭，眼珠子卻骨碌碌一轉，透出一股小市民特有的精明和算計，“那個……晴晴啊，既然這林神醫這麼厲害，你看能不能再找他要兩顆？給你媽也備著，她心臟也不好。反正他都白送了一顆，再送兩顆應該也不難吧？”
林雨晴難以置信地看著父親：“爸！你知道這藥多珍貴嗎？這是救命的藥！人家憑什麼白送我們？這一顆就是天大的人情了！”
“哎呀，你這孩子怎麼說話呢？”張桂芳在旁邊插嘴了，一邊給兒子掖被角一邊說，“他是醫生，救死扶傷不是應該的嗎？再說了，既然是村醫，那草藥肯定都是山上採的，又不值幾個錢。大不了……大不了你明天去買點水果，買個果籃給人家送過去，好好謝謝人家不就行了？”
“買……買果籃？”林雨晴氣得差點笑出聲來。
救了一條命，起死回生的神藥，在父母眼裡，竟然就值一個果籃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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