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上經過西山村的衛生所。
門口那輛紅色小電驢還在。就是上次程佩蘭騎的那輛。
林辰捏了把剎車。
電動車減速，停在了路邊。
診所的窗簾拉著，門虛掩著，裡面亮著日光燈。
林辰摸了摸鼻子。
上次在玉米地裡欺負完這娘們，她記恨到現在，見面就罵。不過罵歸罵，那雙黑絲長腿的畫面一直在他腦子裡轉悠。
他想了想，熄火，下了車。
診所的玻璃窗上糊了一層灰，林辰拿袖子蹭了蹭，才看清裡面。
程佩蘭正彎著腰，聽診器貼在一個老太太后背上。老太太瘦得跟乾柴似的，嘴裡絮絮叨叨說著什麼，程佩蘭一邊聽一邊點頭，手下不停，在本子上記著什麼。
她穿著白大褂，裡面是件淺藍色的襯衫，領口扣得嚴實。頭髮紮成低馬尾，金絲眼鏡架在鼻樑上，鏡片後面的眼睛專注、沉穩。夕陽從西邊的窗戶斜進來，打在她側臉上，額前碎髮被染成淺金色，耳垂上那對不值錢的小銀環微微發光。
老太太咳了兩聲，程佩蘭趕緊放下筆去拍她的背，嘴裡說著“慢點慢點”，聲音隔著玻璃聽不清，但那語調軟得很。
林辰靠在車座上，一條腿撐著地，就這麼看著。
他想起上次在玉米地裡，這女人被自己欺負得眼睛都紅了，咬著嘴唇罵他“畜生”，轉頭就跑。後來見面就板著臉，跟仇人似的。可現在看她給人看病的樣子，那認真勁兒，跟換了個人似的。
程佩蘭直起身，把聽診器從耳朵上摘下來，一邊寫字一邊跟老太太交代什麼。老太太連連點頭，從兜裡摸出個布包，一層層開啟，裡面是幾張皺巴巴的零錢。程佩蘭看了一眼，伸手把老太太的錢推回去，又說了句什麼，老太太愣了半天，眼眶都紅了。
林辰摸了摸鼻子。
這女人，嘴硬心軟。
正想著，程佩蘭突然抬起頭，隔著玻璃，目光直直地撞了過來。
她愣了一下。
手還在本子上按著，筆尖在紙上洇出個小墨點。
然後她嘴角動了一下，像要笑，又立刻板回去，把眼鏡往鼻樑上推了推，低下頭繼續寫字。表情切換得飛快，但那一瞬間的破綻還是被林辰捕捉到了。
有意思。明明想笑，非得繃著。跟小孩藏糖似的。
林辰咧嘴樂了，正準備下車進去逗她兩句，身後傳來一陣尖銳的笑聲。
“哎喲——林辰！”
他渾身一激靈。
後視鏡裡，一輛紅色電動車正從路那頭騎過來。車上的人穿著件鵝黃色的短袖，領口開得極低，白花花的。臉還沒看清，笑聲先到了，又嗲又亮，跟捏著嗓子擠出來似的。
宋嬈。
林辰二話不說，手一擰車把，電動車“嗡”的一聲躥了出去。後輪捲起的土揚得老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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