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聽瀾沒說話,只是舉起手,比了個“快走”的手勢,但嘴角帶著笑。
門關上之後,季聽瀾重新坐回桌前。
她把那張封面稿抽出來,攤平,又從抽屜裡取出葉文熙留下的版面手稿,兩張紙並排擺在桌面上。
她盯著這兩頁字看了很久。
她從小在祖父的書房裡長大。
季景行的書齋裡掛著許多舊照片,穿陰丹士林旗袍的女編輯在報館門口合影,梳著波紋短髮的女教授站在講堂上,還有幾封署名“某某女士”的書信,字跡凌厲。
那些人活在半個世紀以前,卻活出了各種各樣的可能。
有人投身革命,有人醉心學術,有人出國留學,有人成家育兒,每一種選擇都被尊重。
季聽瀾從小看慣了這些影子,心裡慢慢長出一個念頭:她們有選擇自己道路的權利。
這念頭讓她在三十出頭的年紀依然未婚,家裡人卻從沒人催促。
父親只在她研究生畢業時說了一句:“按照你自己的期待活著,這是你祖父和我們都想看到的。”
季聽瀾和宋曉棠是幸運的,她們生活在這樣的家庭裡,有家人的支援和庇護。
可在這之外,她們看到的景象,是更多的女性被困在灶臺和搖籃之間,無聲無息。
動盪的十年把很多好東西都打斷了,許多人的意識被改變、消磨。
祖父書房裡那些千姿百態的影子早就遠了,像褪色的老照片,只能看,摸不著。
所以宋曉棠成了她少有的朋友。
脾性並不相投,只因她們都曾經見過美麗的‘遠方和高山’。
兩人聊得來,聊的常常是同一個話題。
這個時代裡,給女性的枷鎖太多了。
有人努力,只是大多數人還在泥裡掙扎,能掙出來、還能回頭拉別人的,寥寥無幾。
直到葉文熙走進這間屋子,帶著她的成衣社的故事。
她終於明白宋曉棠為什麼會在電話裡一次次提葉文熙,為什麼非要幫她上雜誌版面。
高山上的影子沒有走遠,只是換了一種模樣,活在了其他地方。
只要拉一把,她們就能重新站起來。
季聽瀾看著那兩張紙,做了一個決定——她要帶著這個專題,親自去北京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