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宴又捏了捏她的臉頰,這才心滿意足地走了。
院門合上,禾娘還站在原地,一動不動。月光從窗欞照進來,落在地上那攤碎瓷片上,泛著冷冷的光。
她嘆了口氣,蹲下身一片一片撿起來。
.........
翌日。
天剛矇矇亮,禾娘便起了身。
她特意蒸了一籠熱氣騰騰的蟹粉小籠,又裝了一碗溫熱的栗子粥,用食盒仔細裝好,匆匆出了門。
只是這天公不作美,晨起時還瞧得見一絲陽光,此刻的天色卻是陰沉沉的,鉛灰色的濃雲滾滾壓在天際,像是要將整座城都吞沒,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暴雨將至的悶熱與潮溼。
禾娘提著食盒站在裴辭小院門前,心頭也像是壓著這片烏雲,沉甸甸的。
她深吸一口氣,抬手叩響了那扇硃紅大門。
“咚。咚。”
門扉輕響,子宵拉開大門,見著門外立著的那道纖細身影,不由得微微一愣。
她今日穿了一身鵝黃色的襦裙,襯得肌膚勝雪,嬌嫩得彷彿能掐出水來。
一張小臉只有巴掌大,眉如遠山含黛,眼尾微微上挑,帶著幾分天生的媚意,此刻卻因緊張而染上了一層薄紅,像是雨後初綻的海棠,嬌豔欲滴。
她站在那兒,怯生生的,像只迷路的小鹿,讓人看一眼便忍不住想護著她。
子宵瞧了一眼便收回了視線。
只在心中暗歎。
這般顏色,難怪公子夜裡做夢也是喊的小娘子的名字...
他猶豫了一瞬,終究還是側身讓開了一條路,低聲道:“公子在樓上。”
禾娘道了聲謝,提著食盒匆匆入內。
院中靜悄悄的,唯有二樓那扇半開的窗欞後,隱隱透出一股濃烈的藥味與血腥氣。
她思索片刻,猶豫著踏上樓梯,剛走到門口,便聽見裡面傳來衣料摩擦的細微聲響。
她下意識地停住腳步,透過半掩的門縫望去。
只見青年背對著門口坐在榻邊,玄色的中衣已被褪至腰際,露出精壯卻佈滿傷痕的脊背。
那原本冷白如玉的肌膚上,縱橫交錯著幾道猙獰的新傷,有的還在滲著血珠,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觸目驚心。
似是察覺到了門口的動靜,青年並未回頭,只是動作微微一頓。
空氣中那股熟悉的甜桃香,早已先一步鑽入他的鼻端。
他垂著眼簾,長睫遮住了眼底的情緒,那隻原本要去拿外袍的手轉了個彎,反而搭在了腰間的衣帶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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