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。是方才不小心灑了茶......” 禾孃的聲音發飄,手忙腳亂地拿起帕子去擦。
周筠看著她那副模樣,沒有再問。
禾娘站在那裡,低著頭,不敢看她,不敢看她有沒有聞到那股氣味,不敢看她有沒有察覺到什麼,不敢看她會不會問。
她的心跳得厲害,臉上還燒著,整個人像是被架在火上烤。
半晌之後,她才輕聲說道。
“筠姐姐。”
“我有些不舒服,想歇一會兒。你先回去吧,改日我再找你說話。”
周筠看了她一眼,看著她那張白得嚇人的臉,看著她那紅透的耳尖,看著她那副又慌又怕的模樣。
她沒有多問,只是點了點頭。“那你好好歇著,我先走了。”
那抹明黃色的身影終於消失在巷口,禾娘緊繃的肩背才驟然鬆垮下來,彷彿被抽走了所有力氣,軟軟地倚在門框上。
她幾乎是踉蹌著回身,目光死死鎖在那張條案上。
方才慌亂間擦拭過的地方,木紋似乎都變得淺淡了些,可那股若有若無的氣息,卻像烙印一樣刻在了她的鼻腔裡。
“條案不能要了......衣裳也不能要了......”
禾娘口中喃喃自語,眼神空洞。
她真的想把這一切都燒掉,連同那個在灶房裡意亂情迷。不知廉恥的自己,一起燒成灰燼。
她衝回內室,將身上那件沾染了氣息的裙衫盡數褪下,胡亂團作一團,塞進了箱籠的最深處。
又打來幾盆涼水,將那方帕子。那條案,乃至自己整個人,都反反覆覆地搓洗了好幾遍,直到皮膚泛紅,直到指尖發白。
可那股味道,彷彿已經滲進了她的骨血裡,怎麼洗都洗不掉。
............
顧宴回來的時候,天已經黑透了。白日里他陪著裴辭去藥堂上藥,那傷口看著嚇人,大夫換了新藥,又纏了厚厚一層布條 上完藥剛要往回走,大理寺來了人,說是有個案子急著要辦。
顧宴便讓裴辭先回去歇著,自己跟著差官去了一趟衙門。
等忙完再趕回來,天就黑了。
他推開門,看見灶房裡亮著燈,禾娘正蹲在灶前熱飯,火光映在她臉上,把那張白淨的小臉照得忽明忽暗。她聽見腳步聲,站起來,手在圍裙上擦了擦,迎上去。
顧宴大步走進來,笑著伸手攬住她的腰,低頭在她額角親了一下。
“等急了吧?裴弟那傷換藥耽擱了,衙門又臨時有事,忙到現在。”禾娘搖搖頭,沒有說話,只是靠在他懷裡。
她聞著他身上那蘇合香的味道,乾乾淨淨的,沒有冷松香。
她心裡那根繃了一整天的弦,終於鬆了。
裴公子沒來,今夜他不過來吃飯了。她不知道自己是慶幸還是別的什麼,只知道那扇隔壁的門一直沒有推開。她鬆了口氣,那口氣松得連她自己都覺得心虛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