頭髮挽了個簡單的髻,插了一根舊銀簪,幾縷碎髮垂在耳畔,被晨風吹得輕輕晃動,襯得那張小臉愈發白淨剔透。那雙杏眼亮晶晶的,像是盛了一汪清泉,又像是被晨露洗過的葡萄,又黑又亮,正期待地看著阿籬,等著她的回答。
阿籬跟了姑娘這麼久,日日看,夜夜看,以為自己早就看習慣了。
可今日不知怎的,姑娘站在那裡,晨光落在她身上,她微微仰著臉,嘴角彎著,露出兩個淺淺的梨渦。
那一瞬間,阿籬覺得姑娘像是一朵花,一朵開到了極盛的花,嫩得能掐出水來,甜得能沁出蜜來。她一個女子看了都臉紅心跳。
也不怪裴公子………懂了那般背德的心思。
“好……好看……”
聞言,禾娘呼了口氣。
她推開房門,走了出去。
晨光湧進來,落在她身上,將那件鵝黃色的褙子照得溫潤通透。
她整個人像是一朵剛開的花,嫩生生的,帶著露水,在熱風中輕輕搖曳。
她站在院子裡,等顧宴來接她。熱風從巷口吹來,帶著槐花的甜香和青草的澀意。她微微踮起腳尖,朝巷口張望了一眼。
巷口空蕩蕩的,只有那棵老槐樹在熱風中輕輕搖晃,花瓣簌簌地落,像一場無聲的雪。郎君還沒有來。
禾娘收回目光,無意間抬起頭,看向隔壁的院子。
她的目光頓住了。
隔壁院子的閣樓上,一個人倚靠在欄杆邊。晨光落在他身上,將他的輪廓勾勒得清晰而鋒利……青年今日沒有穿那件慣常的玄色勁裝,而是換了一件緋色的。
那緋色極正,不是張揚的、刺目的紅,而是沉沉的、內斂的,像深秋經霜的紅葉,又像暮色將盡時天邊最後一抹霞光。
緋色的衣袍在熱風中輕輕飄動,襯得他整個人像是一幅濃墨重彩的畫。
一幅讓人移不開眼的畫。
他倚在欄杆上,姿態慵懶而從容,一隻手搭在欄杆邊緣,修長的手指輕輕叩著木面,發出極輕極脆的聲響。他的長髮沒有束起,披散在肩後,幾縷髮絲垂在額角,被熱風吹得微微拂動。
晨光落在他身上,將那張過分精緻的臉照得近乎透明。眉如遠山,斜飛入鬢,眉尾那一筆像是畫師收筆時不經意的一挑,帶著幾分慵懶的風流。
鼻樑高挺,唇色淡淡的,像春日裡將開未開的桃花瓣。
他的美是精緻的、鋒利的、近乎妖異的,像一把出了鞘的劍,又像一株開在懸崖邊的花,好看得讓人不敢靠近。
緋色衣袍襯得他眉目愈發濃烈,平日裡那股清冷如霜的氣質被壓了下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出的豔。像是山巔未化的雪染了血,多了幾分危險的、灼人的意味。他就那麼懶懶地倚在那裡,像是等了很久,又像只是恰好站在那裡,恰好看見她走出來。
他似乎一首在看她。
禾孃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不知道裴公子站在那裡看了多久——也許是從她走出房門的那一刻,也許是從她對著銅鏡照鏡子的時候,也許更早。
也許他天沒亮就站在了那裡,等著她出來,等著看她今日穿了什麼、戴了什麼、笑起來是什麼樣子。
西目相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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