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今夜沒有束髮,墨色長髮披散在肩後,幾縷垂在額角,被山風吹得微微拂動。緋色衣袍的領口敞著,露出一截精緻的鎖骨,在月光下泛著冷白的光。
青年不像白日里那樣端正矜貴,而是慵懶地靠在石凳上,一條腿隨意地伸著,手裡握著酒杯,指節分明的手指扣在杯壁上,拇指漫不經心地摩挲著杯沿。
他聽見腳步聲,偏過頭,淺色的眸子看向月亮門——看向她。
小婦人站在月亮門下,月光落在她身上,將那件鵝黃色的褙子照得溫潤通透。
她的頭髮只是胡亂挽了個髻,幾縷碎髮垂在耳畔,被山風吹得輕輕晃動。
她的臉還紅著,從顴骨蔓延到耳根,像是三月裡的桃花瓣落在雪地上。她的嘴唇微微腫著,下唇有一道淺淺的齒痕,在月光下格外明顯。她的杏眼裡水汽氤氳,像是剛哭過,又像是還沒從夢裡醒過來。
她站在那裡,像一朵被風吹落在月光下的花,嬌嬌軟軟的,又慌又亂。
裴辭的目光從她的臉滑到她的嘴唇,停在那道淺淺的齒痕上,停了一瞬。他的唇角彎了一下,端起酒杯,仰頭飲盡,喉結滾動,動作乾脆利落,帶著幾分說不出的痞氣。
顧宴坐在裴辭對面,他的臉上帶著酒意,臉頰泛紅,眉眼含笑,看著禾娘,朝她招了招手:“禾娘,身子好些了?過來,夜裡涼,過來喝杯酒暖暖身子。”
禾娘低著頭,走了過去。
她不敢看裴辭,連餘光都不敢往那個方向掃。
她的腦子裡全是夢裡的畫面。
佛前的月光,散落的青絲,蝴蝶在指下起伏,他低啞的哀求,還有自己跨坐在他身上時那種不要臉的、嬌媚入骨的聲音。
她的臉燙得像著了火,耳朵紅得像要滴血,渾身都在發燙。
她不敢看他,怕一看就會想起夢裡,想起夢裡,自己是如何勾著他做盡那荒唐之事…
她走到顧宴身邊,被他拉著在石凳上坐下。
顧宴伸手攬住她的肩,將她往懷裡帶了帶。
禾娘沒有躲,順勢靠進他懷裡,把臉埋在他胸口,雙手攥著他的衣襟,攥得很緊,指節泛白。
她聞著顧宴身上淡淡的蘇合香,閉著眼睛,聽著他沉穩的心跳,想讓自己從那個夢裡徹底醒過來。
裴辭看著這一幕,看著禾娘縮排顧宴懷裡,把臉埋在顧宴胸口,雙手攥著顧宴的衣襟。
他的目光落在她攥著衣襟的手上,停了一瞬,然後端起了酒杯。
桌下,他的腳伸了過去,靴尖輕輕碰了碰禾孃的繡鞋。
禾孃的身子微微一僵。
桌下只有她和裴公子的腿,郎君的腳伸在另一邊。
裴公子這是何意?
她的心跳快了起來,把臉埋在顧宴胸口,不敢動。
裴辭的腳沒有收回去。
他的靴尖抵著她的繡鞋,不輕不重地蹭了一下,從鞋尖滑到鞋側,又滑回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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