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邊又很久沒有動靜,半晌,我聽見腳步聲響起來,是沈穩的步子,不是陶峻。
陸影進屋子裡來了。
我身體一陣緊繃,好吧,身體本來就是死的,應該是靈魂在緊繃。
我看見陸影在陶峻屋子裡打量,他的視線很多次劃過面前的櫃子,但是幸好,他沒看見我。
都怪陶峻這個笨蛋,手機也不給我一起拿走,陸影撿到我手機肯定懷疑我是意外失蹤。
正走著神想著,突然“吱呀”一聲,陸影打開了櫥櫃門。
我倒吸一口涼氣,緊接著,一股很濃郁的線香味道隨著他抬手的動作瀰漫過來,我一下子失去了所有感知能力,再次回到黑沈沈的世界裡,聽不見,也看不見。
但是靈魂卻輕鬆了,沒有了身體的束縛,我試探著邁出腳,在黑暗裡漫無目的地往前走著。
我看見前方有一道光門,離我近在咫尺,可我向它靠近,卻又像是遠在天邊,無論如何都無法接近。
我便像是跟著誘餌不斷往陷阱深處走去的獵物,徒勞地追著那道光門走了很遠很遠,直到我聽見身邊有嬰兒哭。
我的視線前終於出現了其他的光源,遠遠的,一對陌生的五十歲出頭的夫妻站在視線盡頭,懷裡抱著一個正在啼哭的嬰兒。
我往他們那邊走了幾步,我聽見婦人說:“給孫子起名峻,高山巍峨,他以後會有出息。”
我恍惚了一下,心裡卻明白了,這是陶峻的爺爺奶奶。
他們懷裡抱著的是剛出生不久的陶峻。
可惜陶峻沒有如他奶奶所願成為頂天立地有出息的高山,他是個怯懦的人,因為怕攤上事,他放棄了為他而見義勇為的同學,躲在鄉下做縮頭烏龜。
我走了會兒神,眼前畫面一轉,年幼的陶峻和他爺爺坐在樹下曬太陽,村支書匆匆跑進來喘著氣和老人家說:“老陶,你家李師傅出事了。”
老人著急跟著村支書離開,他們的聲音順著風聲斷斷續續吹到我面前。
“小孩掉水庫了,李師傅下去救人,小孩倒是救上來了,但是……”
畫面又在閃回,陶峻抱著他奶奶的遺像走在隊伍前面,爺爺送他去上學,從小學,送到大學。
陶峻和爺爺坐著大巴,坐了大半天到行政區的大學報道。
我算是明白了,陶峻的性子從小就是這樣的,當年沒人欺負他,他就是溫和善良的,甚至算得上有些濫好人,這一點倒是和他那見義勇為犧牲的奶奶很像。
他上了大學,大學室友是法學系的張閩科,那個當初被江鯉推下樓的死者。
不知道為什麼,我看陶峻的記憶總有些模糊,像泛黃的老照片,我看不清張閩科的臉,但我覺得他有些眼熟。
我又想起陶峻之前說的,他在張閩科的照相機裡見過我的錄影,和我想起來的那些生前記憶有所重合,所以,殺了我的人是張閩科,我生前自然見過他。
陶峻的記憶還在繼續,他第一天報到,對大學生活很是期待,他主動和張閩科打招呼,交換了名字,然後他突然想起來什麼似的,在張閩科和其他室友說笑時很突兀地問:“你是不是那個人?”
“哪個人?”
“十四年前!”陶峻激動道,“你掉進水庫,有個老人救了你!”
周圍說笑聲戛然而止,張閩科的臉色驟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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