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桂蘭湊過來，壓低聲音。“娘，這麼下去不是辦法。我聽村頭王嬸說，二柱昨天在河邊下籠子，撈了十幾條大鯽魚。他們在那邊吃香喝辣，咱們在這啃糊米。這口氣您咽得下去？”
高鳳梅冷哼一聲。
“咽？我張家的東西，他們一分也別想獨吞。走，回去。”
同一時間，村尾破耳房。
院子裡飄著一股淡淡的清香。
小陶罐裡熬著田螺粥，米粒開了花，螺肉的鮮味全融進了湯裡。拌了一盤野薺菜。還烙了幾張糙米麵餅。
張曉禾坐在門板前，手裡端著粗陶碗，慢條斯理地喝粥。
張樂安和小妹吃得滿嘴是米油。陳玉娘在一旁笑著給他們擦嘴。
院門被推開。張二柱一手提著兩個空魚籠，另一隻手提著一個木桶走進來。
他臉色發沉，眉頭擰成個疙瘩。把魚籠放在牆角，走到水缸邊舀了一瓢涼水，咕咚咕咚灌下去。
張曉禾放下碗，看了一眼父親的臉色。
“爹，河裡沒魚了？”
‘’有，今天捉了十五條呢。‘’
“那您愁什麼？”
張二柱拉過一條破板凳坐下。他低著頭，看著地面。
“我剛才去河邊，遠遠看見老宅那幾畝水田。”
陳玉娘收拾碗筷的手頓住。
張二柱深吸一口氣。“草長得快有膝蓋高了。大柱和桂蘭在田頭站著，連鋤頭都不會使。娘站在邊上罵。”
院子裡安靜下來。
張曉禾拿過一根竹籤，剔著指甲縫裡的泥。她沒接話。
張二柱搓著粗糙的雙手。手背上全是長年勞作留下的裂口和老繭。“那幾畝地，以前都是我伺候的。水肥全是我挑的。現在荒成那樣，秋後交不上賦稅，老宅那邊......”
“爹。”張曉禾打斷他。
張二柱抬起頭。
張曉禾指了指自己的右額角。那裡有一道剛結痂的暗紅色傷疤。“我這道疤，是怎麼來的？”
張二柱愣住。
“是為了一口搜饅頭，奶奶推我撞在門檻上磕的。”張曉禾聲音平靜。
她又指了指陳玉孃的手。“孃的手上為什麼全是凍瘡？”
“是大伯母冬天不肯洗衣服，全推給娘洗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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