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個人在淺水區摸了小半刻鐘。田螺多得離譜，隨便翻一塊石頭底下就趴著七八顆，淤泥裡用手一劃拉能摸出一把。張曉禾把從家裡帶來的粗陶碗放在岸上，撿滿一捧就倒進碗裡。樂安蹲在水裡撿得最猛，兩隻手跟扒拉算盤珠子一樣，噼裡啪啦往碗裡丟。
小妹負責把掉在碗外面的撿回去。
碗滿了。
堆得冒尖，最上面幾顆搖搖欲墜。
張曉禾拍了拍手上的泥，站起身。
木桶裡七條鯽魚兩條泥鰍在撲騰，陶碗裡滿滿一碗田螺在堆著。
夠了。
她彎腰提起木桶，另一隻手端碗。樂安搶過木桶——“姐你身體還沒全好，我來。”八歲的小子兩隻手提木桶，桶底離地不到一寸，走路晃晃悠悠，但咬著牙不撒手。
小妹雙手捧著陶碗，碗比她臉還大，走兩步就得停下來調整重心。
三個人沿田埂往家走。
張曉禾走在最後。
她一邊走一邊在心裡算賬。
魚籠昨晚下了兩隻，今早收了十條魚。產出基本穩定——只要籠子不破。河裡有魚，每天都能收。六口人一天吃四五條足夠，剩下的怎麼辦？
鮮魚放不住。這天氣擱一天就臭。
曬魚乾。把魚剖開，抹鹽，攤在石板上曬。三天就能幹透，存個把月沒問題。
田螺更簡單。養在清水裡吐沙兩天，煮熟挑肉，拌鹽曬乾，能存更久。
但問題是——鹽不夠。
家裡那包細鹽是大哥張守安買回來的，省著用也撐不了多久。大量醃製曬乾需要的鹽量，比日常做飯多出幾倍。
鹽要花錢買。錢從哪來？
她抬頭。
田埂盡頭往東，是通往鎮上的土路。隔一天一集——這條資訊她在病床上就從樂安嘴裡問出來了。
魚乾能賣。筍乾能賣。山茶油更能賣。
她現在手裡有魚籠。有田螺。有筍。有山茶子。原料不缺，缺的是把東西變成錢的渠道。
鎮上。
得去一趟。
“姐——你走快點！桶好重！”
樂安在前面喊，整個人被木桶墜得東倒西歪。
張曉禾收回視線，加快腳步跟上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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