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妹縮回手，學著張曉禾的手法，一截一截掐。速度慢，但掐下來的都是嫩莖，沒帶老梗。
三個人蹲在坡面上，埋頭掐菜。
日頭從正午挪到偏西，影子慢慢從腳底拉長到身後。風從山谷裡灌上來，帶著泥土和草汁的味道。
樂安的手最快。他兩隻手輪著掐，左手掐右手塞，嫩莖和葉子在他懷裡堆成一團，堆不下了就回頭往筐裡倒。每倒一次，他就蹲回去接著掐。
“姐，你說這野油菜比家種的差不了多少吧？”
“嫩的時候差不多。”
“那咱要是吃不完呢？”
張曉禾掐斷一根花苔，丟進筐裡。“醃酸菜。”
樂安手一頓。“酸菜？”
“油菜洗淨，晾半乾，塞罈子裡，撒鹽，壓石頭，密封。半個月就能吃。放兩三個月不壞。”
樂安嚥了口口水。他在老宅吃過一次酸菜，是大房過年時醃的，高鳳梅給大房的孩子們夾了滿滿一碗。他筷子伸過去，被許桂蘭一把擋回來——“這是給平安留的。”
那股酸爽鹹香，他只聞到過味兒。
“那咱多采點！”樂安加快了速度。
小妹歪頭看了看兩個人，默默把節奏也提上來了。
半個時辰。
兩個揹筐塞得滿滿當當。嫩莖和葉子堆出筐沿，樂安用幾根長草莖橫著綁了兩道，箍住，揹筐才沒炸開。
張曉禾站起身，拍了拍膝蓋上的泥。兩隻手被油菜汁染成深綠色，指甲縫裡全是。
她回頭看了一眼這片野油菜坡。
滿坡的菜只採了邊上一小塊。
這片菜夠她吃到入夏。
但她眼下惦記的不只是菜。
“樂安，筐先放這兒。跟我再走一段。看一下有妹有茶樹。”
樂安沒問，他知道姐要去撿茶樹籽。
緩坡再往上走百來步，灌木漸密。張曉禾憑著上次的記憶，輕車熟路繞過一叢荊棘，鑽進一片低矮的雜樹林。
茶樹還在。
不止一棵——上次她只找到那棵最大的，今天腳底的感知範圍掃過去，左側三十步外還有三四棵棵稍小的。根系清晰，扎得深，活的。
地上的茶子比上次少了些，上回她和樂安。小妹已經撿過一輪。但新發現的小茶樹底下，枯葉堆裡還藏著不少。
“撿茶子。翻落葉底下，裂口的殼都扒開看看，有仁的全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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