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能吃，能磨粉，能曬乾了賣給藥鋪。”張曉禾站起來，指著藤蔓根部入土的位置，“從這兒往下挖，一尺半到兩尺深，有塊根。”
張二柱半信半疑，但沒反駁。
這幾天他已經被這個女兒重新整理過太多次認知了。說魚籠能撈魚，一夜七條。說田螺能吃，鮮得舌頭打顫。說苦竹筍焯水後能炒，全家人搶著吃。
他不問為什麼了。女兒說挖，那就挖。
鋤頭舉過頭頂，一鋤下去，“咔”的一聲悶響，土層裂開。碎土和草根翻出來，露出下面的黃泥層。第二鋤，第三鋤，坑越來越深。
鋤頭下去快半尺碰到硬物。
張二柱蹲下來，伸手往坑裡摸了一把。
一截灰褐色的粗壯塊根露出來。表面粗糙，沾著溼泥，比他手腕還粗一圈。他往兩邊扒了扒土，塊根往橫裡延伸，看不到頭。
“這......這麼大？”
張曉禾蹲在坑邊，伸手掰斷一小截根鬚。斷面是白色的，纖維粗壯，有汁液滲出，微微發黏。
葛根澱粉含量高，斷面出漿意味著品質不錯。
“爹，別把塊根鋤斷了。順著根的方向往兩邊擴，整根刨出來。”
張二柱調整角度，鋤頭斜著下去，沿著塊根走向一點點剝土。他幹了十幾年農活，一旦上手，動作比張曉禾利索得多。
陳玉娘扛著借來的鋤頭趕到的時候，張二柱已經刨出了第一根完整的葛根塊。
三尺多長，中間最粗處比小腿還粗，兩頭漸細，鬚根四散。張二柱把它從坑裡拖出來擱在地上，掂了掂。
“少說五六斤。”
陳玉娘看傻了。“這......這東西有啥用？”
張曉禾接過陳玉娘手裡的鋤頭，在旁邊三步遠的地方選定第二個點——腳底傳來的訊號告訴她，這下面有兩根並生的塊根，比第一根還粗。
她一邊挖一邊說：“娘，葛根全身都是寶。塊根切片曬乾，藥鋪收，治風寒發熱。磨成粉，就是葛根粉，沖水喝。做糕點都行，鎮上點心鋪子未必有這東西。藤能搓繩，結實耐用。葉子曬乾了，以後養雞養鵝都能當飼料。”
陳玉娘聽得嘴巴越張越大。
張二柱悶頭挖第三個坑，頭也不抬地接了一句：“聽她的，沒錯。”
這話從張二柱嘴裡說出來，分量不輕。陳玉娘看看丈夫，又看看女兒，二話不說抄起鋤頭，在張曉禾指定的位置開挖。
陳玉娘幹活的架勢一點不比張二柱差。鋤頭掄得穩，力道勻，土層一層層翻開。種了十幾年地的人，骨子裡帶著莊稼人的狠勁。
根從土裡被拔出來，帶著一大坨泥。張二柱把它舉起來，翻過來掉過去看了看。
“這玩意兒......能吃？”
“能。”張曉禾接過來，用手抹掉表面的泥。斷面白淨，纖維粗但水分足。“洗乾淨切片，磨成粉叫葛根粉，沖水喝清熱解毒。切厚片曬乾，藥鋪收，治發熱。頭疼。拉肚子，是正經藥材。藤剝了皮能搓繩子，葉子能餵豬餵雞——”
她頓了一下。
“就是咱家現在沒豬沒雞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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