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章 第一次趕集下
胖子提著兩斤魚乾走後，攤子前的空氣徹底活絡了。被山茶油激發的魚肉脂香順著風口一路往主街飄，成功勾來不少尋味的饞蟲。
一個穿著灰布長裙。挎著空竹籃的大嬸擠到攤前。她先是盯著魚乾看了半晌，伸手撥弄兩下，滿臉嫌棄：“丫頭，這魚乾黑黢黢的，能有多好吃？賣這麼貴，宰人呢。”
張曉禾不惱，順手掰下指甲蓋大小的一塊魚肉，遞到大嬸面前：“大娘，您先嚐。咱們這魚，活水裡撈出來的，開膛破肚去了黑膜，細鹽醃透，再用上好的山茶油煎出焦殼，足足曬了三天。腥味早拔乾淨了，只留鮮。您要是嚼著有一星半點的土腥味，這攤子上的東西我白送您。”
大嬸將信將疑地接過來，丟進嘴裡。上下牙一合，魚肉的韌勁和茶油的脂香在舌尖散開，越嚼越有味。她咂巴咂巴嘴，嚥下肚，眼睛亮得出奇：“哎喲，還真神了！給我拿五條......不，拿半斤！這筍乾多少錢一斤這筍乾也給我稱兩把，回去燉肉吃。”
‘’這筍乾多少錢一斤？‘’‘’竹筍乾二十文一斤。‘’
‘’給我也成兩斤，回家燉肉吃。‘’
銅板落進破碗，發出清脆的撞擊聲。張守安在旁邊手忙腳亂地稱重。包貨，額頭上的汗順著臉頰往下淌，那是急的，也是樂的。
開了張，生意便如流水般活了。魚乾七斤半和筍乾二十斤。沒過小半個時辰，兩隻竹籃就見了底。
最惹眼的，還要數那罐一直蒙著麻布的葛根粉。
日頭漸高，集市上的人換了一撥。一個穿著寶藍色杭綢比甲的中年婦人停在攤前。這婦人頭髮梳得油光水滑，插著支成色極好的銀簪，身後還跟著個提籃子的小丫鬟。一看就是鎮上殷實人家出來的管事婆子。
婦人的目光越過空蕩蕩的竹籃，落在那個粗陶罐上。“這裡頭裝的什麼？”
張曉禾掀開麻布一角。雪白細膩的粉末暴露在陽光下，白得晃眼。
婦人俯下身，伸出兩根保養得宜的手指，捻起一小撮粉末搓了搓。粉質極細，沒有半點顆粒感。“葛粉？這成色倒是不錯，就是不知道水洗得乾不乾淨。”
“後山挖的十年老葛根。石臼搗碎，粗布濾了三遍，又換了四遍井水沉澱。您看這顏色，連一點灰星子都挑不出來。”張曉禾語氣平穩，全無鄉下人見著富貴人的侷促，“入夏炎熱，拿這粉衝一碗，調點蜂蜜或者桂花糖，最是清熱去火。”
婦人多看了張曉禾一眼。這套說辭條理分明，倒像是大戶人家調教出來的。她拍了拍手上的餘粉：“我家夫人苦夏，正愁沒胃口。這罐子葛粉，我全包了。怎麼賣？”
“三百五十文，連這粗陶罐一起給您帶走。”張曉禾報了個實價。
婦人連價都沒還，直接從袖袋裡摸出一串銅錢丟進籃子裡，臨走前交代了一句：“我是城東李宅的管事。下次趕集，你若還有這等成色的葛粉，多備些帶來，我照單全收。”
“您放心，誤不了事。”張曉禾脆生生應下，腦子裡已經把“城東李宅”四個字刻進了備忘錄。這是一條能長期供貨的肥魚。
陶罐一搬走，攤子上只剩下一袋切片曬乾的葛根。張曉禾正準備收拾粗布，旁邊賣雜貨的瘦高個攤販卻湊了過來。
這人剛才一直在冷眼旁觀，這會兒才露出真面目。他沒看地上的乾貨，反而伸手摸向裝貨的空竹籃和兩個魚籠。“小丫頭，你這竹籃賣不賣？”
張守安愣了：“這竹籃是自家用的，不值錢。魚籠是賣的。”
攤販嘖了一聲：“後生，你懂什麼。這青竹劈得勻稱，篾條颳得光滑不扎手，最難得的是這漏斗口的收邊，緊實得很，裝重物絕不會散架。鎮上那些粗製濫造的竹器，哪有這手藝。你家大人編的？”
張曉禾心思一轉，立刻接話：“我爹的手藝。大叔相中這編法了？”
“實不相瞞，我這雜貨攤正缺些結實的竹筐和竹匾裝貨。你回去問問你爹，能不能接活兒？價錢好商量。”
“不用問，接了。”張曉禾一口答應，“您要什麼尺寸，說個數。下一個大集，我把樣品給您送來，您看中了再定。”
攤販一拍大腿：“痛快！那就先定五個大竹筐，十個晾曬用的平底竹盤。這兩個魚籠我先收著。給你三十文一個。”
一筆長期的手藝訂單，就這麼輕飄飄地落進了口袋。張二柱的手藝終於找到了變現的門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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