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章 暗塞醫資
夜色深沉，屋裡那盞昏黃的油燈，映著陳玉娘焦慮的臉。她手裡拿著針線，卻半天沒動一下，目光不住地往門口瞟。張二柱坐在門檻上，手裡那根竹篾磨得發亮，卻也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。
張曉禾推門而入，帶進一股子溼冷的夜氣。她將那個裝餃子的空碗放到桌上，發出輕微的瓷器撞擊聲。
陳玉娘趕忙放下針線，起身迎了上來，壓低聲音問道：“怎麼樣了？三弟妹她......”
張曉禾沒急著坐下，她環顧四周，見張樂安和張小妹已經在裡間的小床上睡熟了，這才走到桌邊，把那隻裝銅錢的布袋解開，從中數出兩串用草繩穿好的錢，一共二百文，擺在桌面上。
“曉菊的情況不好，孫瘸子那裡的藥治標不治本，肺裡全是雜音，再拖下去，人就沒了。”張曉禾的聲音很輕，卻字字清晰，“三嬸把壓箱底的錢都拿出來了，不到六十文。”
張二柱猛地抬起頭，那張佈滿風霜的臉上露出一抹震驚。他深知二房現在的處境，那二百文，是這幾天一家人從牙縫裡省下來。冒著風險從山上拼回來的血汗錢。
“曉禾，這錢......”陳玉娘看著那兩串銅錢，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。這二百文，能買多少麵粉，能扯多少細棉布，甚至能讓這個冬天全家不再挨凍。
“娘，爹。”張曉禾雙手撐在桌沿，目光掃過父母，“救人是一方面，但這錢送出去，也不全是虧本買賣。”
她停頓片刻，繼續說道：“三叔一家，是在咱們分家時，還念著點舊情的。柳三嬸以前偷偷給咱家送過糠糰子，這份情，我記著。
張二柱沉默了許久。他是個老實人，不懂什麼博弈，但他懂人心。他看著女兒那雙冷靜得不像十二歲孩子的眼睛，心裡那桿秤慢慢沉了下來。他點了點頭，聲音沙啞：“給吧。救人積陰德，這錢，花得值。”
張曉禾轉向張守安，將兩串銅錢遞給他：“哥，你跑得快，走後門，別讓人看見。送到三叔手裡，告訴他，這錢是找遠方親戚借的，誰都別說，包括老宅那幫人。哪怕是三嬸，也讓她把嘴閉緊了。”
張守安接過錢，沉甸甸的份量墜得他手心一沉。他沒多話，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，轉身推門鑽進了夜色裡。
村裡的夜晚靜得嚇人。張守安貓著腰，貼著牆根走，避開了幾戶人家的狗叫聲。老宅的院牆就在前方，黑壓壓的一片，像個巨大的墳塋。他繞到東廂房的後窗，那一抹微弱的燈光還在。
他敲了敲窗欞。
沒過多久，門開了一條縫。張三柱那張憔悴的臉出現在門後，看到是張守安，他愣了一下，眼神里透著警惕。
“三叔，這是我爹讓我送來的。”張守安沒廢話，直接將錢塞進張三柱的手裡。
張三柱低頭一看，那兩串銅錢在月光下閃著暗紅色的光。他整個人僵住了，粗糙的手指顫抖著，猛地抬頭看向張守安，喉嚨裡發出一種像是被堵住的嘶吼。
“這......這哪裡來的？”
“別問，說是借的。”張守安壓低聲音，語氣急促，“趕緊帶曉菊進城，別耽誤了。記著，這錢千萬別讓高鳳梅知道，不然你們一家都別想好過。”
張三柱死死抓著錢，眼眶通紅。他沒說什麼感激的話，只是對著張守安深深鞠了一躬，那脊樑彎下去的弧度，沉重得讓人窒息。
張守安沒再停留，轉身沒入黑暗，快速回到了自家院子。
回到院中，張曉禾正坐在石墩上，抬頭望著那片清冷的星空。她手裡把玩著一塊小石子，指尖輕輕摩挲。
“送到了？”她頭也沒回。
“送到了。”張守安拍了拍身上的灰，喘了口氣，“三叔那樣子，怕是沒少受氣。”
她轉過身，走進屋裡，看著熟睡的弟妹，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柔軟，但很快又被冷硬取代。
“錢花出去了，生意得抓緊。”張曉禾看向張守安，“明天一早，你去青龍碼頭。那些雜魚只要新鮮，全部收回來。咱們沒本錢做大生意，就靠這薄利多銷，把虧掉的錢補回來。”
張守安點頭，他現在對這個妹妹的話，有著近乎盲目的信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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