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五柱吃了半飽,放下筷子,端起酒杯,卻發現手有點抖。他看著那一桌子殘羹剩菜,猛地一拍桌子,聲音裡帶了些沙啞。
“二哥,咱以前在老宅過的是什麼日子!那也叫日子嗎!”
這一聲吼,把院子裡的風聲都壓下去了。
張二柱捏著筷子的手僵住了。
“那是人過的嗎?”張五柱紅著眼,指著那吃得精光的盤子,“天天睜眼就是幹活。大嫂那張臉,看誰都像看欠債的。大哥只會裝死,娘......娘就只認大房。”
他越說越激動,聲音裡透著一股壓抑了十幾年的憋屈。
屋子裡一片寂靜。
張曉禾低頭扒著碗裡的飯,嘴角悄不可察地往上揚了揚。五叔這話,算是徹底站在二房這邊了。這頓飯,沒白做。
陳玉娘默默地給五叔添了點湯,眼眶有些溼潤。她沒說話,只是靜靜地看著女兒。
這個十二歲的女兒,做出的飯菜不僅留住了五叔的心,更像是一把火,燒掉了這個家過去所有沉重。壓抑的陰霾。她看向張曉禾的眼神,帶著一絲探究,但更多的是一種依賴。
張曉禾抬頭,正好對上母親的目光。她沒有閃躲,只是坦然地笑了笑,給小妹夾了一塊魚乾。
“五叔,日子是人過出來的。以前那是沒法子,以後,只要咱們勁往一處使,這好日子還在後頭呢。”
張曉禾的聲音清脆,在這寂靜的夜裡,顯得格外的有分量。
張五柱看著眼前這個小侄女,恍惚間,竟然覺得她比二哥張二柱還要沉穩可靠。他重重地點了點頭,把杯裡的酒一飲而盡。
“成!二哥,曉禾,往後只要用得著我張五柱的地方,你們只管開口!要是老宅那邊敢再動什麼歪心思,我頭一個不答應!”
夜風吹過院子,那口大鐵鍋裡還殘留著些許餘溫。
張曉禾看著五叔那副義憤填膺的模樣,心裡清楚,這五叔,算是徹底落穩了。她端起碗,輕輕抿了一口骨頭湯。
湯鮮味美,暖入心脾。
這頓家宴,不僅是犒勞,更是一場無聲的宣誓。
老宅那邊,高鳳梅怕是還不知道,她不僅丟了二房這個長期的“苦力”,還親手把五叔這個原本中立的人,徹底推向了二房的陣營。
飯後,張五柱走的時候,步子邁得比來時穩當多了。他懷裡揣著張二柱塞給他的兩塊烙餅,那是給三房的小菊帶的。
看著五叔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,張曉禾轉身關上了院門。
動作利索地開始撤碗筷。陳玉娘看著女兒忙碌的背影,心裡那個“女兒變了”的念頭,在這一刻竟然變得不再那麼重要。
不論女兒是變成了什麼樣,只要這個家好,只要日子能過下去,那就足夠了。
張曉禾站在院子裡,抬頭看了看天上的寒星。
明天,葛根粉該出缸了。又有銀子入賬了。
如果那批葛根粉能賣個好價錢,家裡就能添置更多東西。
而錢,就是她在這個時代立足的根本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