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說完了。”孫管事把扇子往腰間一別，笑著轉身，“二丫頭，別犟了。這片坡，有水才是地，沒水就沒用。回去好好想想，想明白了，讓你爹來鎮上找我們東家談談，或許還有轉圜的餘地。”
他抬手一招呼，那十幾個漢子扔下最後一筐土石，拍拍手跟在他身後，大搖大擺地走了。
溪溝裡的水斷了。
最後一點尾水在溝底淌了幾步，滲進了泥土裡，沒了。
坡上安靜了一瞬。
王翠花第一個放下鋤頭，低著頭沒吭聲，但腳步已經在往坡下挪。林大嘴站在原地沒動，臉上的表情很複雜——兜裡揣著四十五文預付工錢，走也不是，留也不是。
趙鐵柱往張曉禾那邊看了一眼，沒走，但也沒說話。
劉滿倉嘆了口氣，走到張二柱身邊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，什麼都沒說。
張水生抱著本子站在最後頭，炭筆攥得筆桿子都彎了。
張二柱蹲在地上，雙手抱著頭。
“爹。”張曉禾走過去，在他面前蹲下來，聲音很輕，“回家。”
張二柱抬起頭，眼圈紅了：“禾丫頭，這......這可咋辦啊......”
“回家再說。”
一行人沉默著下了坡。
日頭正好，照在乾涸的溪溝上。
回到家，陳玉娘看見眾人臉色就知道出事了。聽完原委，她沒吭聲，轉身進灶房，悶頭燒水。灶膛裡的火映著她的臉，嘴唇抿得緊緊的。
張小妹摟著牛犢的脖子坐在院門口，看了看進門的姐姐，又看了看蹲在牆根抽旱菸的爹，把臉埋進牛犢的毛裡，不說話了。
晚飯沒人動筷子。
天黑透了。
張曉禾坐在灶臺邊上，火光映著她的臉，右額角那道傷疤在明暗交替中一跳一跳。
亥時過半，張二柱靠著牆根睡著了，旱菸杆掉在地上。陳玉娘把張小妹和張樂安哄睡了，自己也歪在炕頭上打盹。張守安坐在院子裡磨柴刀，磨了半個時辰，刀刃都快磨薄了。
張曉禾推開灶房的門，走到院裡。
“哥。”
張守安抬頭。
“叫上爹，拿鐵鎬和鐵鍬，跟我走。”
張守安一愣：“去哪？”
張曉禾沒回答，轉身進屋把張二柱搖醒。
張二柱迷迷糊糊跟著出了門，走到村口才醒過神：“禾丫頭，這大半夜的......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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