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五柱看著她的眼睛,點了點頭,沒再追問。
他轉過身,繼續給牛添草。
張曉禾看了一眼牛棚。地面的乾草是新鋪的,食槽被刷得乾乾淨淨,拴牛的麻繩換過了,連棚頂漏風的那個豁口都用新茅草補上了。
張守安走過來,也看見了牛棚的變化,咧了咧嘴。
“五叔,你把牛伺候得比我還上心。”
“五叔,進屋喝口水。”她說。
“不了,我割完這趟草還得去碼頭。”張五柱拍了拍手上的草屑,“你爹傷沒好利索之前,牛我接著喂。你別操這個心。”
他說完往外走,經過張曉禾身邊時停了一步。
“禾丫頭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做的事,五叔不全懂。”張五柱的聲音悶悶的,像從胸腔裡擠出來的,“但你爹躺在炕上起不來的這幾天,全村人都看見了。誰在幫你們家,誰在落井下石,大夥心裡都有數。”
他沒等張曉禾回話,大步出了院門。
門口的土路上,他的腳印一深一淺——左腳那隻布鞋的底磨穿了,墊了一塊樹皮。
張守安靠在牛棚柱子上,看著五叔的背影消失在巷子拐角。
“五叔這人,實在。”
張曉禾沒接話。她走到黃牛跟前,伸手摸了摸它的脖子。黃牛哼了一聲,把頭蹭過來,溼漉漉的鼻子拱她的手心。
她感知到牛的情緒——安穩。飽足。信賴。
不是那種見到陌生人投餵時的警惕性討好,是長期被善待之後才會有的鬆弛。
張曉禾拍了拍妞黃牛的脖子,轉身回院。
灶房裡,陳玉娘已經把骨頭湯熱上了。張二柱的藥也該換了。兩個小的窩在東屋炕上,張小妹終於睡著了,張樂安坐在旁邊給她扇扇子,自己的眼皮也在打架。
張曉禾站在院子中央,四下看了看。
晾衣繩上掛著張五柱幫忙洗的牛籠頭,還沒收。
日頭升高了。院子裡暖洋洋的。
她突然覺得膝蓋有點軟。
這幾天沒怎麼睡。暗河裡泡了大半夜的冰水,從溶洞口爬出來又打了一場,給張守安縫完傷口到現在,連口熱水都沒喝上。
但她不能倒。
還有事沒辦完。
柳亦帆說案子結了之後有重賞。賞什麼。怎麼賞。能不能把那五十畝荒坡爭取到手,這些都得盤算。王家倒了,青龍鎮的藥材市場會空出一大塊,這塊肉誰來吃。怎麼吃。她能不能分一杯羹,也得趁熱打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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