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1章 一頓熱飯，暖了三嬸母子心
下午收工早了半個時辰。張曉禾讓眾人先走，自己繞到坡腳下面的小溪邊洗手。
溪水從後山流下來流向村裡，水清且涼，淌過一片卵石淺灘。張曉禾掬了兩捧水洗手腕上的泥，正要起身，聽見上游傳來搓衣裳的聲響。
不對。
不是搓衣裳。是拍打——啪。啪。啪，節奏很慢，力氣很小，一下比一下弱。
她順著溪流往上游走了二十來步，繞過一叢蘆葦，看見了人。
柳小滿跪在溪邊的青石板上，面前攤著一件灰撲撲的舊褂子，拿棒槌一下一下地捶。
棒槌抬得不高，落下來也沒什麼力道。不是洗衣裳的架勢，倒像是藉著這個動作撐住自己不倒下去。
她瘦了。上回在三房見面的時候就瘦，這回更甚。顴骨支出來，手腕細得能看見骨頭的形狀。頭髮用一根草繩胡亂扎著，散了大半，貼在臉頰上。
張曉禾還沒出聲，柳小滿旁邊的蘆葦叢裡冒出來兩顆腦袋。
一個男孩，一個女孩。
男孩八九歲，光著腳蹲在水邊撈小魚玩，臉上髒兮兮的，顴骨也往外凸。張寧安三叔的長子。
女孩四五歲上下——是張曉菊。三叔的小女兒。
張曉禾的腳步停了。
上次見曉菊，是夜裡在三房的炕上。那時候她咳喘得喘不上氣，燒得迷迷糊糊，張曉禾摸她的額頭燙得縮手。後來湊了錢送去鎮上看了大夫，抓了藥，才算是保住了命。
曉菊靠在蘆葦叢邊上坐著，兩條腿伸在草地上，沒有力氣盤起來。臉色蠟黃，嘴唇乾得起皮。身上穿的褂子是拿大人的衣裳改的，肩膀寬出來一截，空空蕩蕩地搭在身上。
最扎眼的是她的胳膊。
袖子太寬，滑到了肘彎。小臂露在外頭，細得跟麻稈似的，上面一道一道的青紫痕跡，新舊疊著，有的已經發黃，有的還泛著暗紅。
不是磕碰。是打的。
條狀的痕跡，間距均勻，一看就是拿什麼細長東西抽出來的。竹條，或者荊條。
張曉禾的手收緊了。
柳小滿這時候也發現她了。棒槌停在半空，整個人抖了一下，下意識地往曉菊那邊擋了擋。
“禾......禾丫頭？”
“三嬸。”
張曉禾走過去，蹲在曉菊面前。曉菊低著頭不敢看她，把胳膊縮排袖子裡。
“手伸出來。”
曉禾站在那裡沒有動。
“伸出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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