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六日，天還沒亮，青龍村就醒了。
不是雞叫醒的。
是工地吵醒的。
正房五間牆體己經到頂，青磚壓得齊整，門洞窗洞一排排留著，正中堂屋前的青石門坎也埋好了。院子裡掃得乾乾淨淨，碎磚頭、木屑、灰漿全清到牆根。
陸半榫帶著三個徒弟，把那根正樑抬了出來。
老松木，頭茬料。
梁身打磨過，稜角收得圓順，正中綁著紅布，兩頭掛了五色線。張二柱一早起來，洗了三遍手，站在梁木旁邊，手都不知道往哪放。
張守安抱著一捆鞭炮從院門口進來。
張樂安跟在後頭，懷裡抱著一個小竹籃。
張小妹兩隻手捂著竹籃邊，眼睛亮得像藏了糖。
孫嬸子從灶棚探出頭，嗓門一揚：“小妹，別偷吃！那是等會兒撒的糖！”
張小妹立刻把嘴閉上。
腮幫子鼓了一下。
張樂安低頭看她：“你嘴裡是什麼？”
張小妹含糊道：“風。”
張樂安：“……”
張曉禾剛從北坡下來，赤腳踩過院中夯實的黃土，先看了正房，又看梁木。
王有財拿著墨線站在堂屋門口，臉上難得帶笑。
“張姑娘，今日上樑，時辰看好了，巳時一刻。你家這屋子，正，坐北朝南，排水也順。住進去，冬暖夏涼。”
趙鐵柱在旁邊接話：“還不臭。豬圈那排汙溝，我昨兒試了兩桶水，水流得飛快，一點都不存水。”
工地上一片笑聲。
張二柱也笑了，嘴角壓不住微微上揚。
陳玉娘站在他身邊，眼裡露出藏不住的喜色。
這座房子，是他這輩子沒敢想過的東西。
以前連想都不敢想的事情，如今五間正房封頂，上樑還要擺席，全村都來幫忙。
他低頭搓了搓手，手心全是老繭。
“曉禾，今兒……真要擺那麼多桌？”
“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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