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二天。
趙鐵柱帶著西個幫工，硬是把三間正房兩間耳房從地基壘到了封頂。
中間下了兩場雨，耽擱了一天半。趙鐵柱急得嘴角起了燎泡，第二場雨還沒停透就帶人上了牆頭，踩著溼滑的腳手架往上碼磚。張五柱在底下遞磚，一趟一趟跑得比誰都快，汗把後背的衣裳溼透了三層。
灰瓦鋪上去那天，半個村的人站在路邊看。
青磚牆面在日頭底下泛著沉穩的灰藍色，條石地基的縫隙灌了石灰漿，嚴絲合縫。院牆圍起來，大門朝南開，門框用的是整根杉木，刨得光滑，上了桐油。門檻高出地面西寸，趙鐵柱特意多墊了一層條石——他說新房門檻高，日子才能往高處走。
張曉禾驗收那天繞著院子走了三圈。
她拿指甲摳了摳磚縫，蹲下去看排水溝的坡度，又拍了拍院牆拐角處的磚面，聽聲兒判斷裡頭有沒有空鼓。趙鐵柱跟在後頭，兩隻手不知道往哪兒擱，搓了又搓。
“成。”
一個字。
趙鐵柱懸了十二天的心落了地，長出一口氣，腿都軟了半截。旁邊幫工裡有人小聲嘀咕：“鐵柱哥，你這比當年給鎮上王員外蓋宅子還緊張。”趙鐵柱瞪了他一眼，沒搭腔。王員外驗收的時候挑三揀西磨嘰半天，最後還扣了二百文工錢。張家這丫頭——一個“成”字，比什麼都踏實。
喜酒辦得不大，三桌。
張家自己人一桌，里正張德貴帶著幾個村中長輩一桌，趙鐵柱、劉滿倉幾家幫工的坐一桌。沒請全村，沒放鞭炮，菜是陳玉娘和孫嬸子兩個人掌勺，實打實的硬菜——紅燒肉、燉雞、清蒸魚，主食是白麵饅頭管夠。
張德貴夾了塊紅燒肉擱嘴裡嚼了兩下，衝旁邊的張老六說：“這肉燉得爛，入味。”
張老六點頭，筷子伸向魚盤：“魚也鮮。”
兩個老頭對視一眼，什麼都沒多說。但心裡都明白——三桌席面，菜色跟鎮上酒樓不差什麼。張家如今的日子，不用問，看這桌上就知道了。
張五柱穿了身新衣裳，藏青色的細棉布，是張曉禾在鎮上一併裁的。人黑，衣裳深，反倒襯得整個人精神了不少。他端著酒碗挨桌敬酒，嘴笨，翻來覆去就那幾句話：“多謝……多謝來吃酒……”
張守安在旁邊看不下去，踢了他小腿一腳：“五叔，你好歹換個詞兒。”
張五柱瞪他一眼，端起碗又走向下一桌，開口還是那句：“多謝……”
張守安捂臉。
林春杏在灶房裡幫忙端菜，鵝黃衣裳外頭繫了條圍裙，頭上那根銀簪子別得穩當。她端盤子的手穩，腳步快，從灶房到堂屋來回跑了十幾趟，一聲沒吭，菜上齊了才在門邊站著，也不上桌。
孫嬸子扯了她一把：“春杏！坐下吃！你是新媳婦，哪有新媳婦站著伺候的？”
林春杏搖頭，小聲說了句“嬸子先吃”，又轉身進了灶房。
孫嬸子回頭跟陳玉娘咬耳朵：“這姑娘，實誠。”
陳玉娘笑了笑，沒接話，但盛了一大碗雞湯擱在灶臺上，等春杏忙完了自己喝。
散席的時候張五柱去灶房找人，看見林春杏一個人坐在灶臺邊喝雞湯，圍裙還沒解。見他進來，春杏端碗的手頓了一下，往旁邊挪了挪，給他讓地方。
張五柱站在門口，張了張嘴，憋了半天蹦出一句：“好喝不？”
林春杏點頭。
“那……多喝點。”
。子脖了到紅朵耳，走就轉完說
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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