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輕東家把幹菇放回油紙上，拇指在扇骨上摩挲了兩下。他沒接話，而是轉向孫太醫。
“孫老，您看看。”
孫太醫這才上手。他拿起幹菇對著視窗的光線細看，又掰下一小片菌刺放在舌尖抿了抿。
老頭不住的點頭。
“沈公子……這、這東西——”孫太醫嚥了口唾沫，“老夫在京城太醫院供職十二年，御膳房用的猴頭菇-------。”
他把那朵菇舉起來，聲音都變了調：“那貢品的成色，不如這個。”
後廚裡“嗡”的一聲，小六手裡的木盆掉在地上。
陳福整個人僵住了。
張守安聽不太懂什麼貢品不貢品，但他看得懂所有人的反應——這幫人看他妹拿出來的蘑菇，跟看金元寶一樣。
年輕東家——沈公子，慢慢轉回頭，重新打量張曉禾。
十二歲的姑娘，粗布衣裳洗得發白，頭髮用根木簪彆著，站在一群大人中間，脊背挺得筆首，臉上沒有一絲得意忘形。
“價錢你說。”沈公子開口。
張曉禾沒急著報價。
——貢品級。這三個字從孫太醫嘴裡說出來，分量比她預估的重了幾倍。原本打算按精品藥膳價走，一兩幹菇賣二兩銀子，己經是鎮上的天價。但現在，牌面變了。
“貨在這兒，您看他值多少。”
“一兩給你三兩銀子。”沈公子抬手製止了她開口的動作，“但我有個條件——你家所有猴頭菇，只能賣給我。一朵都不許流到外頭去。”
張曉禾心跳快了半拍，面上紋絲不動。
三兩一兩。十斤六兩就是三百一十八兩。加上後續的西五斤。
這不是做生意。這是攀上了一棵參天大樹。
“成交。”
沈公子點了下頭，轉向陳福：“擬契。另外——”
他頓了一下，視線掃過張曉禾身後的張守安，又收回來。
“你家菌棚在哪？”
張曉禾沒答。
沈公子也沒追問，只是對身後招了招手。一個黑衣短打的漢子從樓梯拐角處無聲走出來——張曉禾進門到現在，根本沒察覺這人的存在。
“派兩個人，暗裡跟著。”沈公子對黑衣人說完，又看向張曉禾，“別誤會，不是監視你。猴頭菇這東西，訊息一旦走漏，你家那幾間棚子，三天之內會被人翻個底朝天。”
張曉禾後背微微發涼。
她想到了朱德順那張臉，想到了鎮上那些盤根錯節的供貨商網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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