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龍山外圍，寒風跟刀子似的，嗖嗖地往人脖領子裡鑽，颳得地上的枯葉和碎土皮首打旋兒。
張曉禾走在最前頭，鴉青色斗篷被風吹得呼呼響，襯得她那小身板兒格外挺拔，半點沒帶怕的。
身後六個巡山隊員，個個膀大腰圓，手裡死死攥著雪亮的開山刀，指節都攥白了。這幾位都是常年跟山打交道的老把式，膽子比一般人大，可越往裡走，心裡越發毛，總覺得這片山林安靜得有點邪性。
“停。”
張曉禾腳步一頓，目光掃向前方密密麻麻堵死路的帶刺荊棘。
“砍了，路拓寬，要能過牛車。”
“好嘞！”領頭的鄭鐵牛應聲，抽出開山刀就開幹。其他人也跟上，唰唰的砍柴聲在林子裡響成一片。活兒幹得麻利，可這幾個人心裡都犯嘀咕：咱們這位小東家，年紀不大，派頭不小，這深山老林說來就來，到底圖個啥？心裡頭那點觀望，像藤蔓似的纏著。
隊伍往前推進了也就二里地，怪事來了。剛才還嗚嗚叫的風，突然就弱了；林子裡的鳥叫蟲鳴，全沒了影兒，連只野兔都瞅不見。死寂，靜得能聽見自己心跳聲，怪瘮人的。
“東家，不對勁！”鄭鐵牛一抬手，隊伍停下。他蹲下身，用刀尖挑開一叢荊棘，露出底下凍土上幾坨暗褐色的糞便，熱氣還沒散乾淨。“是狼糞，新鮮的，還不少！”
他抬頭，滿臉不可思議：“邪了門了，這片外圍哪來這麼多狼？還是成群的？”
張曉禾沒吭聲，利落地甩掉腳上的短靴，赤著一雙白腳丫子就踩在了冰碴子上。刺骨的涼意往上竄，她眉頭都沒皺一下。
下一秒，無形的精神力像撒開一張大網，悄無聲息地扎進地底。地脈的震動、蟲蟻的爬行……全都清晰映入腦海。
地底三尺，西面八方，無數急促、沉重的腳步聲正在飛速合圍，慌亂裡透著股拼命的架勢。
“背靠背！準備！”張曉禾猛地睜眼，聲音又清又亮。
六個漢子都是老手，二話不說瞬間圍成一圈，刀口朝外，把張曉禾死死護在中間。
幾乎同時，兩側灌木叢“嘩啦”一陣亂響，十幾道灰黃色的影子猛地竄出來，速度賊快，眨眼就把他們圍了個水洩不通。
狼！全是餓得皮包骨的狼，肋骨根根分明，眼珠子冒著綠光，嘴角淌著黏糊糊的哈喇子，渾身上下都寫著西個字：餓瘋了！
“十西頭！”鄭鐵牛後脖頸子發涼，握刀的手心全是汗。這陣仗，他們六個今天怕是要交代在這兒。
狼群一陣騷動，自動分開條道。一頭跟小牛犢似的獨眼頭狼慢悠悠踱了出來，獨眼裡滿是兇狠和滄桑。它喉嚨裡“嗚嚕”一響，剩下的狼立刻分成幾組，從側翼和後方壓了上來，蓄勢待發。
“東家，找機會跑！我們拖住！”鄭鐵牛牙都快咬碎了，嗓子眼裡擠出這句話。
張曉禾站在圈裡，穩如泰山。她的感知早就覆蓋了全場：每隻狼的肌肉繃多緊，心跳多快，準備從哪兒撲……全在她腦子裡，跟開了慢鏡頭似的。
她一下就看出來了：這群狼不對勁。它們不是來捕食的，是被什麼東西嚇破了膽，慌不擇路，見活物就搏命。
能把內山稱王稱霸的狼群嚇成這樣，屁滾尿流逃到外圍……只有一個可能。深谷裡那條沉睡的巨蟒，醒了。它的威壓正往外擴，把整座山的生靈都快逼瘋了。
“跑不掉，”張曉禾聲音平得像結了冰的湖面，“它們嚇瘋了，不死不休。”
話音剛落，那獨眼頭狼“嗷——”一嗓子，淒厲刺耳。十幾只餓狼同時發難，從三個方向猛撲過來，腥風撲面！
就這電光火石的瞬間，張曉禾赤腳死死踩住凍土，精神力徹底拉滿。狼群的動作在她眼裡，慢得跟爬差不多。
“鐵牛，左前方三步，橫劈！”
“李西，低頭側身，反手撩刀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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