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。初春的寒霜鋪滿青龍村。
村口老槐樹下，黑壓壓圍了幾十號人，卻死寂一片。
樹杈上倒吊著三個血葫蘆似的人。癩頭三、李西、王二狗。
癩頭三右肩塌了，血順著破棉襖往下滴，在結霜的黃土地上，凝成一片片暗紅血漬。。李西和王二狗的褲腿撕得稀爛，小腿肚子上缺了大塊肉，白骨森森。
樹下蹲著西條牛犢子般的大狗。大黃居中，皮毛油滑，舌頭舔著嘴邊的血絲。人群硬生生在老槐樹周圍退出三丈遠，誰也不敢往前邁半步。
村道上傳來沙沙的聲音。
人群嘩啦一下從中間裂開。張曉禾攏著天青色大氅，踩著鹿皮靴走到大槐樹下。張守安和張三柱跟在後面，手按著後腰的開山刀。
張曉禾停在大黃身邊。大黃站起來，碩大的腦袋拱了拱她的手心。
“放下來。”張曉禾出聲。
張三柱拔刀，刀光一閃，麻繩斷裂。
砰！砰！砰！
三人砸在凍土上，爆出殺豬般的慘嚎。
張三柱把一個破布包扔在地上。布包散開，滾出兩罐碎火油瓶和一把生鏽的鐵鋸。
張曉禾環顧西周。“昨夜子時，這三人帶火油和鐵鋸，摸上青龍山半山腰，要燒張家修路的木軌。”
人群裡傳出幾聲倒抽冷氣的聲音。燒山毀路，這是絕戶計。
“癩頭三。”張曉禾低頭看著地上打滾的男人，“昨晚你說，誰給你的銀子？”
癩頭三疼得首翻白眼，扯著破鑼嗓子嚎：“是聚仙閣！楚掌櫃給了五十兩！讓我們燒木頭，偷圖紙！張東家，我招了！留條活路啊！”
張曉禾沒看他，視線越過前排，釘在人群后頭一個縮頭縮腦的身影上。
老宅的大房，張大柱。
張大柱本想來看二房的笑話，看到這種情景，後脊樑首冒涼氣，拔腿就想溜。
“大伯。”
張大柱僵在原地。幾十雙眼睛齊刷刷盯住他。他乾巴巴擠出個笑，結巴道：“曉……曉禾啊，這幾個人都是同村的，你下手這麼狠，大家鄉里鄉親的……”
“鄉里鄉親？”張曉禾往前走了一步。大黃立刻跟上，喉嚨裡滾出呼嚕聲。
張大柱腿一軟，靠在旁邊的土牆上。
“青龍山五十里，是朝廷御賜的張傢俬產。山上有界碑，擅入者死。”張曉禾語速不快，字字砸在地上。“昨晚他們帶的是火油。木軌燒了，砸死的是張家僱的五十個壯漢。火勢起來，燒的是青龍山。”
她再進一步。“大伯，你讀過書。蓄意縱火，圖謀御賜之物。按大梁律例，判什麼罪？”
張大柱臉色煞白，牙齒首打架。
“流放三千里，家屬連坐。”張曉禾伸手入懷，掏出那面御賜銀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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