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夜細雨洗過青龍村。
天剛矇矇亮，村東頭的土路泥濘不堪，坑窪處積滿渾水。
高鳳梅扶著後腰，一瘸一拐往自家那八畝荒地挪。
大房兩口子昨天說是去鎮上買種，一夜沒見人影。地裡的草再不鋤，這季莊稼就毀了。
她手裡拖著生鏽的鋤頭，鐵器劃過石塊，發出刺耳的刮擦聲。
那個賠錢貨現在住青磚大瓦房，吃香喝辣，手底下管著幾十號長工。她這個當奶奶的，卻要拖著老骨頭下地刨食！
“喪門星！白眼狼！”高鳳梅往地上啐了一口，“早知道當初生下來，就該首接丟進尿桶裡溺死！”
她手裡的鋤頭狠狠砸向路邊的野草。
前面是一段下坡路，連著一條三丈深的乾溝。溝沿上長滿青苔，被昨夜的細雨泡透。
她一腳踩上去。
鞋底打滑。
高鳳梅連驚呼都沒發出，整個人仰面栽倒，順著陡峭的溝壁一路翻滾。碎石和荊條撕扯著她的衣服和皮肉。
“咔嚓！”
骨頭斷裂的悶響在荒野裡炸開。
高鳳梅砸進溝底的爛泥裡。右腿從膝蓋處向外翻折，扭曲成一個詭異的角度。白森森的骨茬刺破褲管，鮮血很快染紅了周圍的泥水。
“啊——”
慘叫聲驚飛了樹林裡的宿鳥。
半個時辰後，溝沿上圍滿了扛著農具的村民。沒人下去。溝太陡，高鳳梅的樣子太慘，誰也不想惹一身腥。
張大柱和許桂蘭終於被村民從被窩裡叫了出來。兩人披頭散髮，趿拉著布鞋擠進人群。
“娘！”張大柱趴在溝沿往下看。
高鳳梅在爛泥裡疼得打滾，滿臉泥水混著冷汗，雙手死死摳著地上的泥巴，指甲翻卷：“大柱……救我……我的腿斷了！”
張大柱縮回脖子：“這骨頭都戳出來了，請李大夫得花多少錢？”
許桂蘭一聽要花錢，一拍大腿開始乾嚎：“哎喲我的老天爺啊！家裡早就揭不開鍋了，哪來的錢請大夫！大柱，你快去二房找二柱！他現在有錢，不能不管親孃死活！”
張大柱連連點頭：“對！我這就去二房要錢！二柱要是不給，我就去縣衙告他不孝！”
兩人轉身就走。
把親孃晾在冷風嗖嗖的溝底。
圍觀的村民紛紛指指點點。
“骨頭都露出來了，不先救人，倒惦記著去訛錢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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