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撕開黑夜,葫蘆谷的薄霧漸漸散去。
虹吸水壩穩穩矗立在暗河之上,巨大的精鐵卡扣泛著冷硬的光澤。水流順著連環壩體逆流而上,源源不斷地灌入三百畝黑油土的溝渠中。水聲轟鳴,壓過了周遭的一切雜音。
營地裡瀰漫著一股生石灰的刺鼻氣味,隱隱夾雜著散不盡的血腥。三十名長工陸續走出營帳。水壩下方有幾灘乾涸發黑的血跡,巡山隊正用麻袋將幾團沉甸甸的不明物拖走。
看到這一幕,長工們齊齊打了個寒顫,紛紛低下頭,誰也沒敢多看一眼。
昨晚那幾聲沉悶的虎嘯和狼嚎,足以讓他們明白,這片土地的安寧是靠什麼換來的。
張曉禾掀開主帳門簾走了出來。她換了一身乾淨的青色短打,頭髮高高束起。
“馮老疤,鄭鐵牛。”張曉禾開口。
聲音不大,卻清清楚楚傳遍營地。
兩人快步上前,低著頭,神色敬畏。
“水壩保住了,地也翻完了。”張曉禾掃視了一圈神情緊繃的長工們,“傳我的話,今天停工一天。開窖,殺豬,宰羊。所有人,管飽。”
話音落下,營地死寂。
緊接著,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聲。
疲憊與恐懼在“管飽”兩個字面前蕩然無存。連雜糧面都吃不飽的年月,大口吃肉是常人做夢都不敢想的奢望。
張三柱帶人從地窖裡拖出之前獵殺的那頭千斤野豬王的一半身軀,又牽來三隻肥羊。十口大鐵鍋在空地上架起,松木柴火燒得劈啪作響。
切肉,下鍋,倒酒。
濃郁的肉香混合著八角、桂皮的霸道香氣,在葫蘆谷內瀰漫開來。長工們狂咽口水,死死盯著鍋裡翻滾的肉塊。
“讓讓!讓讓!燙!”
一道清脆的聲音打破了粗獷的氛圍。
沈妙儀穿著一身略顯寬大的粗布衣裳,袖子高高挽起,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。她雙手端著一個大木盆,裡面裝滿了剛洗好的白蘿蔔,哼哧哼哧地跑到大鍋前。
長工們嚇了一跳。這可是縣令大人的親妹妹,真正的千金大小姐。
“沈小姐,這使不得!您放下,粗活我們來!”馮老疤手裡的鐵勺差點掉進鍋裡。
“什麼小姐不小姐的,在這兒我就是幫廚。”沈妙儀把木盆往案板上一墩,拔出一把菜刀,手起刀落,“咔咔咔”將蘿蔔切成滾刀塊,手法頗為熟練,“趕緊下鍋,這蘿蔔吸了肉湯才好吃!”
長工們面面相覷,隨後爆發出善意的鬨笑。千金大小姐放下身段給他們切蘿蔔,這種反差讓所有人心裡都熱乎乎的。張家的底蘊和人脈,比他們想象的還要深不可測。
肉燉爛了。
張曉禾走到主鍋前,接過馮老疤遞來的長柄鐵勺。
全場安靜下來。
張曉禾手腕一抖,撈起一塊足有半斤重、肥瘦相間的野豬肉,穩穩落在一個粗瓷大海碗裡。她端起碗,走到鄭鐵牛面前。
“昨晚守水壩,你沒退半步。這第一碗,你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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