鍾二孃明白他指的是什麼。
一個來路不明的八歲孩子。一張買來的戶帖。
以及一個沒有說出來但所有人心知肚明的秘密，這個孩子跟陳家滅門案之間到底有沒有關係。
鍾二孃這輩子走過鏢。殺過人。受過重傷，大風大浪見了不少。
但她在看林遠的時候，有一個很短暫的表情變化——從冷轉成了另一種東西。
不是心疼。是一種很複雜的東西。大概是在想：這個八歲的孩子揹著多大的事。
“你的戶帖經得起查嗎？”她問。
“馬書吏的活做得夠不夠細，我不清楚。但查戶帖一般是查本縣存檔，馬書吏既然做了這行當，縣檔裡那一份他應該處理過了。”
“萬一沒有？”
“那就得看欽差查到什麼程度了。如果只是例行核查，問幾句話看看戶帖，對得上就過了。如果是深查——找到清源縣去核實——”
林遠沒說下去。
三個人都知道清源縣沒有什麼新化鄉石橋村的林德才。
“進書院。”林遠站起來，“初一進書院。進去之後我就是崇文書院的學生，有顧山長和劉先生兩個人的名字掛著。欽差要查一個書院學生，得過書院這一關。”
“還有五天。”董胖子算了一下日子。
“錢夠了嗎？”鍾二孃問。
林遠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數字。
抄書的錢加上張記麵館的尾款，手裡現在有兩千五百多文。
還差五六百。五天抄書能補上。
“剛好夠。”
“剛好夠不行。”董胖子從腰間解下一個小布包，扔給林遠。
布包沉甸甸的。林遠開啟一看，裡面是四百文銅錢和一小塊碎銀子。
“碎銀是二錢，摺合兩百文。加上銅錢，一共六百。別問從哪來的。”
林遠捏著布包，手上的重量沉了一沉。
“我會還。”
“還個屁。”董胖子翻了個白眼，“你給我理賬省了三天工夫，查出來孫二偷的四百三十七文，這些活折成錢早就夠了。你別跟我算這種賬，越算越糊塗。”
林遠把布包揣進懷裡。
當天下午，他沒有去文華齋。
他去了崇文書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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