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陽落山的時候，吳有田帶著他爹來了。
吳掌櫃是個四十來歲的壯實漢子，一張方正的臉，大耳朵，笑起來臉頰的肌肉緊繃著。
他在布莊生意上摸爬滾打了二十年，與人打交道很有一套。
“我兒子說你們這裡有火鍋？來來來，給我整一桌。”
吳有田在旁邊嘿嘿笑：“我給他畫了廣告，他請我吃。”
第一桌客人。
小環端了一口鴛鴦鍋出來。半邊辣湯半邊清湯，炭火在小爐裡燒得正旺，湯麵上的紅油在咕嘟咕嘟地翻著。
菜碟一盤一盤擺上來。白菜。豆腐。蘿蔔片。粉條。藕片。
吳掌櫃加了十文錢的豬肉片和十五文的魚丸。
吳有田涮了第一筷子。
粉條從辣湯裡撈出來，紅油掛滿了表面。吳有田吹了吹，送進嘴裡。
嚼了幾下。
胖臉漲紅了，像是突然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。
“爹你快嘗！”
吳掌櫃夾了一塊豆腐丟進辣湯裡。等了十幾息撈出來，在蒜泥碟裡蘸了一下。
一口咬下去。
嚼了幾下，停頓片刻，又繼續嚼了起來。
“這個辣，不是幹辣。”吳掌櫃放下筷子認真說，“先是麻，然後辣上來，最後嘴裡有一個甜的回味。這湯底誰調的？”
“我們廚娘調的。”董胖子在旁邊，笑得合不攏嘴。
“好手藝。”
吳掌櫃又涮了魚丸。魚丸在滾湯裡翻了幾個個，膨脹了一圈，撈出來彈彈的。一口咬開，魚肉的鮮味和辣湯的麻味衝在一起。
吳掌櫃連吃了六個。
吳有田吃得更起勁。這個胖墩對食物的熱情無需多言，他的碗裡堆成了小山，粉條。豆腐。白菜。魚丸混在一起，拌著蒜泥碟扒拉進嘴裡。
一桌飯吃了小半個時辰。吳掌櫃付了八十五文，兩個人的鍋底加上加肉加魚。
走的時候他拍了拍董胖子的肩膀。
“這個買賣行。我回頭跟街坊說說。”
布莊掌櫃的話語，比任何廣告牌都更有說服力。
第二天中午來了兩桌。傍晚來了三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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