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清風壓低聲音，湊近了些。“縣衙那邊出事了。周德茂昨晚在大牢裡上吊了。”
上吊。
林遠翻書的手停住。縣丞動手了。這是要殺人滅口，掐斷線索。
“賬本呢？”林遠問。
“縣太爺連夜封存了賬本。但其中一本流水賬不見了。”
流水賬沒了。周德茂死了。死無對證。
林遠把書合上。縣丞這一手很果斷，但也說明他已經怕了。
只有害怕被查出底細的人，才會急著殺人滅口。
放學後，林遠沒有回客棧，直接去了文華齋。
範德年在前堂算賬，臉色很差。“今天不抄黃冊了。戶房那邊傳了話，黃冊全部封存，任何人不得查閱。”
封存黃冊。縣丞在銷燬一切可能留下痕跡的官方記錄。
林遠退出文華齋。街上多了幾隊全副武裝巡邏的衙役。氣氛繃得很緊。
回到客棧，陳平安站在天井裡。他今天破天荒沒出去。
“小兄弟，算盤借我用用。”陳平安指了指櫃檯上的黃銅算盤。
林遠把算盤遞過去。
陳平安撥弄了幾下珠子，聲音清脆。“我那塊玉，丟了。”
“當鋪查封，東西自然在縣衙。”
“縣衙裡沒有。”陳平安抬頭，目光很有穿透力，“我託人問了，縣令查抄的物品清單裡，根本沒有玉。”
玉不見了？周德茂轉移賬本的時候，把玉帶在身上了？還是被別人中途拿走了？
“也許是被當鋪夥計私吞了。”林遠面不改色。
“夥計都在牢裡，搜過了，沒有。”陳平安往前走了一步，眼神緊盯著林遠，“有人提前拿走了那塊玉。”
林遠迎著他的目光。“陳大哥跟我說這些，是想讓我幫著算算，玉在哪？”
“你聰明。算賬厲害。你說，玉會在哪？”
這是一個陷阱。如果林遠表現出對玉的過度關心，或者給出太準確的推測，陳平安就會確認他跟陳家有關。
林遠拿起一塊抹布，用力的擦拭櫃檯。“一塊玉能當一百五十兩，不是小數目。周掌櫃大半夜跑路，肯定把最值錢的東西貼身帶著。他在大牢裡上吊，死人藏不住東西。玉如果不在縣衙的清單上，說明經手的人把它抹掉了。”
陳平安眼睛眯起。“經手的人。”
“抓他的是巡檢司，審他的是縣太爺，管牢房的是牢頭。誰都有可能。”林遠把抹布扔進水盆裡，濺起幾滴水花，“不過，張頭那個人，貪財歸貪財，但他不敢私吞這種燙手的物件。牢頭沒那個膽子。剩下的，陳大哥自己琢磨。”
陳平安沉默片刻，把算盤推回去。“多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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