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三天。
他們說“上面”。“上面”是誰？不是知府——知府想養他，不是殺他。
不是許景之——許景之在替知府辦事，也傾向於把他留在手裡當工具。
周大成跟少清寨有關係。趙六那條線上的人死了三個，但網路沒斷。
少清寨的“上面”——一直沒露過面的幕後主使——在催促。
滅陳家的人，現在要滅陳家最後一個活口。
“十三天夠不夠？”鍾二孃終於開口。
“夠幹什麼？”
“夠你跑。”
林遠搖頭。
“跑不了。府學有記錄，官驛有登記。我一走，許景之第一個追過來。而且跑了就坐實了——坐實我就是陳家遺孤。”
“那怎麼辦？”
林遠把絹帛從懷裡取出來，放在桌上。
名單和路線圖。
“找一個人。讓他替我收這盤棋。”
“誰？”
“陳平安。他說他是來接我回京城的。現在不是我回不回去的問題，是我能不能活過四月十五的問題。”
他把絹帛疊好，塞進枕頭的枕芯裡。
“明天想辦法聯絡他。”
鍾二孃站了一會兒。
“你信他？”
林遠沒回答。
信不信不重要。他現在沒有別的選擇。
窗外的杏花落了滿地。月亮被雲遮住了，院子裡一片漆黑。隔壁賙濟的呼吸聲均勻傳來，像沒有任何異常。
但林遠知道。
棋盤上的每一顆子都在移動。有些是他能看到的。有些在暗處，等著他踩上去。
聯絡陳平安這件事，說起來容易，操作起來麻煩得很。
陳平安這個人來去無蹤，翻牆跟走路一樣隨意，你想找他的時候他不出現，不想找他的時候他在樹上蹲著看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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